第44章

  心脏紧紧一缩,再骤然松开,疯狂跳动。
  思绪如同毛线球一般疯狂蔓延滋长,那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全部定格在——他这样聪明,难道是看穿了她故意不解释,任由他人误会二人关系的?
  余榆支支吾吾的,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泄露了,不自在地笑了笑:“你来得这么突然,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谁啊……哎呀,不说这个,你怎么来这儿了?”
  男人散漫地靠在椅上,解释道:“沈教授是我父亲的发小。”
  “沈教授吗?”余榆诧异惊喜道,“那也太巧了!沈教授人可好了!我去年差点儿挂科,就是沈教授放了我一马。而且沈老师上课从不点名,但是上座率还是很高,大家都喜欢他。”
  余榆话痨似的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徐暮枳听得耳朵痒痒。
  他弹了弹她额头,玩笑道:“中国人学马克思敢不及格,想干嘛啊你?”
  余榆吃痛,捂着头:“苍天明鉴,我对祖国可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就是背不住嘛。”
  她悄悄瞪了他好几眼,闷头趴在桌上,又不解气地轻哼他一声。
  底下座位上的学生们已经陆续归位,徐暮枳看了看时间:“要上课了,不回去?”
  “回去干嘛?”余榆瞧他的眼神奇怪的很,她拍拍自己课本,理所应当道:“我都搬这儿来了,肯定是和你一起上课……你不会要走了吧?”
  那她殷勤得也太过了……到时候灰溜溜地坐回去,岳岳和莱雪指不定怎么打趣她。
  下面准备开课了。
  她听见徐暮枳说:“我等沈教授,估计坐得比你更久。”
  “那就行。”余榆放了心,翻开书,高高兴兴地同他一起靠坐:“这还是你第一次陪我上课呢,要是让徐新桐知道,肯定得羡慕死我。”
  她满脸欣喜,满足得像只在太阳底下晒舒服了的小橘猫,连带着眼里也漾开一层清凌凌的波澜。
  徐暮枳看了她几秒,而后慢悠悠地移开了眼。
  许久没回课堂,他干脆也跟着一起听起来。
  相互有人作陪,这堂课自然有意思许多。
  余榆以前总嫌理论课枯燥,硬着头皮听一下午,头昏脑涨,不知所云。可那天竟然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还没瞧他两眼,就这么下了课。
  期间她走了许多次神,都是徐暮枳将她唤回来的。
  说是她陪着他,到最后更像是他辅导着她。
  他转岗至政治部,自然更精通政治术语,听见许多课堂的重点知识时,会轻敲桌面,示意她好好做笔记。余榆慢吞吞的,不情不愿地拖拉着,他笑看她一眼,便会直接亲自上手来,替她把书面文字一一勾勒好。
  他的思维和余榆的思维不太一样。
  余榆重逻辑,勾画重点的时候,注重一二三四的框架,可这一套放在文科背诵里,虽有用,却没有太大的作用。
  徐暮枳便替她将书面上的核心观点与字句全部勾画上,简单教诲她背诵核心词汇,然后连接成句,也不必一字一句地复制照背,记住知识点的最核心的几个词汇后,再根据自己的理解,整合一套自己的逻辑文字。
  余榆恍然。
  难怪人背得又快又准,搞了半天,是自己没上道。
  她不住地转头看他。
  男人模样专注,教她的时候,眼里有寻常难见的正经与严肃。
  他真好看。
  要是以后都陪着她上课就好了。
  可惜,再祈愿,光阴也不等人。
  那天下课后,余榆便得赶回北校区准备下午的专业课。离开时她还想同他多说几句,便看见他立即起身,同台上的沈教授打招呼。
  他心思都在沈教授那儿,余榆有眼力劲儿,也不便多打扰,只好乖乖道别,背着包,一步三回头,同岳岳和莱雪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岳岳一直笑她,笑余榆在那个帅哥面前像个心心念念却又得不到的痴女——以前多懒多随意的姑娘,拿着一支笔,三下两下便轻松算出一道线代难题的超拽学霸,今天竟然在一位帅哥跟前束手无策。
  稀奇稀奇,实在稀奇。
  余榆被奚落得半天没吭声,鼓着腮帮子,不住地瞪着那俩人。
  直到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鸡公煲,喝上一口奶茶后,方才疏解了心头的遗憾与愤懑。
  今天下午全是专业课。
  他们专业课老师很负责,秉持着医者治人必须严苛的道理,几乎不容许他们犯任何错,是以这群医学新兵蛋子们总是挨骂,此前好些学长学姐都被骂得道心破碎,半夜捧着医书一边背一边哭。
  但据说,这只是开头。
  好些学长学姐就算毕业后进了医院,坐了诊,也还是会被老师臭骂。
  就一个字:苦。
  胆颤惊心聚精会神地上了一下午的课,再拖着疲惫回到寝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苦不堪言。
  余榆特别想大吃一顿,于是约着薛楠,一同去吃清远鸡。
  然而消息刚发出去,一通电话便横插进来,断了她所有后话。
  是徐暮枳。
  两人虽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可以前大都是微信来往,从没与对方通过话。
  他今天倒是破天荒地主动联系了。
  余榆盯着屏幕闪烁的名字,慢慢漾开了笑,故意等了十来秒,而后迫不及待地接起来。
  “徐暮枳?”
  小姑娘声儿又甜又糯,念他名字时,尾音刻意上翘,俏皮机灵得独有风味。
  徐暮枳倚在车边,听得笑了一下:“下课了?”
  “嗯。”
  她就嗯了这么一声,再没别的话。
  他莫名没底气,舔了舔唇,然后不着痕迹地问道:“有空吗?”
  余榆微顿,然后便听见电话那边的低沉男音缓缓传来:“赏脸吃个饭?”
  话音一落,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激荡了一下。
  她拖了过镜子过来,开始盘查起自己今日仪表:“有空的,可你怎么想起请我吃饭?”
  “不是不爱吃奶糖么?”
  那边突然就传来这么一句,听得余榆眉心突跳,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虽迟但到。
  记仇鬼!
  她觑了一眼镜子,暗骂着电话那端的男人。
  哪知,他却缓缓一声轻笑。
  再开口时,竟不是印象里该有的报复性戏谑,而是破了天荒、诚诚恳恳的一句:
  “我来赔个罪,带您吃想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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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脸一抹,竟温柔了起来[狗头叼玫瑰]
  这章20个红包~
  第30章
  余榆挂了电话后, 噌一下就起身,在岳岳莱雪怪异的目光里,急吼吼地冲到衣柜最底下,把往日少用的、囤积的化妆箱子拉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大一刚入校, 碰上活动促销跟风买的。
  李书华有意培养她理财观, 都是一口气给她半学期的零用钱,三万四万的堆在银行卡里, 可惜她平日学习遨游苦海, 不比高三轻松, 没什么特大开支。
  这堆东西还是当年跟着室友们一同逛商场时, 被导购哄骗着买下的。
  当日一口气花了近一万,买来后却没怎么用过,放在桌上更是嫌碍事, 后来便直接打包入箱,放在了衣柜底。
  如今再看, 发现东西还挺齐全。
  dior、chanel、armani……粉底、睫毛膏、高光阴影……品类众多, 应有尽有。
  余榆翻箱倒柜地捣鼓着,最后却忽然一顿, 想起自己上午才同他见过面, 这会儿要是盛装打扮, 岂不是显得过于隆重?
  人家就请她吃个饭,像朋友一样。
  也不是男女间的正式约会。
  想到这里, 余榆登时泄了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一圈箱子里的东西,最后兴致缺缺地,随手拎起一只隔离。
  她自认为再出门时同下午没什么分别,只是提了气色, 喷了些淡香水,瞧着白皙正式些许。
  徐暮枳的车就在她学校外,他靠在车门边,也不着急,低头玩着手机,慢慢等她。
  手机上是沈兴运对他的嘱咐:【什么时候有空了来家里,带着余榆那个小姑娘。我和你师娘一起给你做点好吃的】
  沈叔叔就这么平淡质朴的一句话,便十分轻易地叫人看出他与自己夫人的和睦与恩爱。
  这样浓情的口吻,倒是让徐暮枳想起多年前父亲徐净还在的时候,某次休假回家,好不容易有了歇息时刻,却忽然被紧急召回。匆匆穿鞋时,杜嘉歆故意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年幼的他大声嚷嚷,指桑骂槐:我这辈子都被你爸毁了,哪家妻子像我一样?简直是守活寡!
  那语气咬牙切齿,多有怨闷。
  看向徐净的背影更是冰冷凛寒,寒得此后多年都始终萦绕在徐暮枳的梦中。
  那天站在门口的徐净僵硬了身子,动作顿了又顿,最后还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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