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该是“鱼鱼”了吧?
  她转眸看去,见他熄了火,胳膊搭在车窗沿,眸中含着点碎笑,挑了声问道:“以后,能微信常联系吗?”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语调散漫,不像征求,倒像意有所指,故意拿话塞她。
  他不说,余榆都险些忘记自己故意冷落他的这茬事儿。她攥紧手上的纸袋子,抿了抿嘴,发现他还是这么记仇。
  “我又不是故意的,”余榆低声道,“我那时候冲击国赛失败,什么心情都没有。”
  话虽如此,余榆却感觉自己这理由有些单薄。
  在“小叔”这个身份上,徐暮枳确实足够合格。
  当年爷爷手术结束,渡过危险期后,他就得立即启程回京,恰逢彼时听闻她的事情,也发过消息询问。余榆没回,他便在临走前,送了她一只流光溢彩、笑容灿烂的蘑菇娃娃。
  后来她在蘑菇娃娃的肚子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飞扬的字体一看便知是他亲手所写。只是字迹略有潦草,大概是赶飞机,时间快来不及。
  可那段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很多根系植物都会在经历风雨后扎根更深,希望你有破土而生的勇气】
  她承认自己泪腺发达,当年看完这句话后,抱着蘑菇娃娃又哭了一夜。
  他哪里知道自己到底难过什么?明明对她无情无爱,却又偏偏是个很好的人,让她想彻底断掉念头、转移心思,都成了一桩难事。
  余榆别过头,心虚又心酸。没等徐暮枳开口,便赶紧开了车门走下去。
  然而余榆给的这个理由足够完美,徐暮枳张了张嘴,果然没再多说。
  他着急去单位,同她简单交代了两句后,一踩油门,开车离去。
  余榆目送着他,直到再也瞧不见车尾巴了,方才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小电驴,慢慢骑回了宿舍。
  宿舍里有她嗷嗷待哺的室友——岳岳、莱雪,还有隔壁无关紧要人员薛楠。
  她拎着面包袋子进宿舍的时候,迎接她的是蓄势待发的冲天的淫/笑。
  薛楠第一个凑上来查看她的脖子和身体,没瞧见淤痕,哟哟哟地八卦道:“可真够克制的~怎么样啊小鱼鱼,老实交代!那帅哥是你什么人?!”
  莱雪和岳岳也跟着凑过来,笑得愈发猖狂。
  余榆嗔了一眼薛楠,推开了她。
  将面包袋摊开在她们跟前:“吃吧,专程买来给你们吃的。”
  说完她往桌上趴去,脑袋埋在臂弯间,哀怨道:“你们别想多了,我才搞不定他。”
  她哪儿是他的对手?
  徐暮枳这人,干什么事都得心应手,从没见过他有什么失策难堪时,这样的人,若不是他自己有心将就,旁人是绝对算计不了他的。
  其余三人见状,面面相觑,不了解情况,更不知该说什么话。
  听这话,像是郎无情妾有意。
  可余榆倒是比她们想象的更豁达,她推了推那袋吃的,示意她们赶紧“分赃”。
  只是模样还是像焉了的树叶,没精打采地耸着。
  直到——
  岳岳翻着面包袋子时,忽然奇异地大声道:“这里竟然有包旺仔奶糖唉~”
  余榆闻言,猛地转过头,果然见岳岳手上有一包红色的旺仔糖,在这堆现烤的香喷喷的面包里,格外突兀。
  她盯着那袋糖,心头一跳。
  夺过那包奶糖护在怀里,又在袋子里捣鼓着搜寻半晌。
  没了,就这么一包。
  像顺手塞进去的。
  余榆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那包糖。
  他倒是把她当成小孩儿一样哄,昨夜去便利店买来一堆卸妆洗漱用品,还不忘顺手塞一把奶糖。
  可她不喜欢吃奶糖。
  小时候别人塞了她一把奶糖,她一路回家一路扔,最后快到家的时候,还剩两颗。
  即便这样都不愿意吃掉,愣是想办法找了个冤大头,一番游说后,把那糖送了出去。
  他怎么都不问问,她爱不爱吃奶糖呢?
  余榆忽然有些气闷,一向最通透豁达的姑娘,此刻却小肚鸡肠起来。
  她将奶糖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然后转头就发去了朋友圈。
  并配上一条文案:【不好吃不好吃】
  哼!
  余榆发完后气便顺了许多。
  她退出朋友圈,冷静了半秒,没由来地想起席津说过的,这是他最喜欢的糖,采访的时候最爱拿这个分发给小朋友。就连徐新桐也说过他特别喜欢这个。
  所以他拿这个投喂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喜欢她。
  于是余榆又开始后悔。
  她歪了歪嘴,思来想去一番,还是决定去删掉这条朋友圈。
  谁知,刚点开微信,就跳出来一条大大的、显眼的提示“1”。
  朋友圈有一条新回复。
  前后也不过一分钟,哪个闲人竟然秒回了她?
  余榆狐疑,点了一下,在朋友圈入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时,浑身一僵。
  颤颤巍巍地点开,果然——
  x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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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徐:终究是错付了:)
  第28章
  她没回他的消息。
  那条朋友圈更是想也没想就删了。
  速度之快, 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威胁她的小命。
  好在徐暮枳没发消息私聊来问。
  他就是这样,许多事看破不说破,讲究一个心照不宣好办事儿。有时候觉得这秉性挺好, 但有时候, 她宁可他前来质问,这样她也好胡乱扯一通解释, 免去自己的尴尬。
  譬如此刻。
  他不闻不问, 倒让这个罪名坐实了。
  这个记仇的, 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编排她。
  余榆心神不宁, 晚上吃了止疼药和阿莫西林,药效发作,便早早睡了下去。
  牙龈开了刀, 没个一周恢复不了正常生活。余榆吃了一周的清汤寡水,吃得少, 更吃得慢, 一来二去,整个人都瘦了几斤。
  偏她旁边有个薛楠, 非得大鱼大肉地诱惑她, 有时候深夜吃个泡面外卖, 也要故意端来她的宿舍里大快朵颐,气得余榆哭笑不得, 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忍不了时, 便厚着脸皮过去蹭两口。
  差不多能正常吃饭后,薛楠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余榆,跨海去了香港大杀四方。
  余榆没什么购物欲,却在谷子店给徐新桐买了一堆东西。
  低成本, 高卖价,情怀型消费。
  这是余榆对此一贯的评价,但她和徐新桐愿意为情怀买单。
  那天回到广州,薛楠群里来了消息,是宣传部出了稿,发给她审核浏览的。
  公众号内容穿插的图片里,好几张都有徐暮枳,余榆也跟着凑过去看,头一次对学校公众号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薛楠哂笑,挠了挠余榆下巴:“真喜欢他呀小鱼?”
  余榆不置可否。
  这模样,薛楠愈发确定余榆待徐暮枳的那点心思,她笑了:“咱家小鱼的眼光就是好啊。你看这种名校毕业的,起步通常更高,机会也更多。今后那也是一路开绿灯,升迁掌权,迟早的事儿。不错!”
  余榆听了,却忽然矫正道:“他也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上去的。”
  从突发新闻记者转岗到调查记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能把两件事都做好,已是他能力的最好证明。
  就更不用说领导有意提拔人才,一听说他愿意转岗,便开通渠道,将他放来广州历练。
  学历是加成,能力却是他的核心。
  旁人哪儿能轻描淡写一句“名校毕业”便悉数盖过?
  薛楠顿了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没想到余榆竟然这样护着那个徐记者,于是双手握拳,给余榆的肩膀锤锤打打,松动筋骨:“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可是就这么三四年的功夫,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谁还看不出来是他的本事?你是不是太护着他了?”
  “你不知道……”余榆嫌弃挎包累赘,往后挪了挪,“我还不算护着他的,我家小区院里那堆叔叔阿姨才是拿他当个宝,我爸以前也老跟我说,要善待他。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嗬,你俩青梅竹马啊?”
  出了海关,薛楠勾搭着她的肩膀:“那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机会大大的有啊?”
  “不是青梅竹马,是邻居。”
  而且也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是鞭长莫及。
  没遇见他之间,余榆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成绩优异,因为性格够好嘴够甜,在各种人情往来中,也从未有过太大得失。
  这些稍稍努力便能唾手可得的过往经历,也确实让她有一瞬自信地以为,自己能捞到那轮天上月。而“近水楼台”这四个字赋予她许多不该有的妄想,她总以为自己只要长大就好。
  可后来才知道,有些事儿不是距离近了就会有机会,也不是等到她长大了,机会就会啪一下,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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