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余榆也跟着笑,却还是在那一刻晃了神,想起那年从杂志上读到过的那句——
  「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难,也是悲凉,但更是欣欣向荣的挣扎与努力」
  年轻的人背起行囊远走他乡,那一年,眼睛尚且晶亮如银。后来我们如此渺小,却又努力从渺小中生出伟大。
  高考当日烈日炎炎。
  进了一道考场,再出来,好像浑身都变得不一样。
  六月中旬,自主招生成绩出来。
  余榆获得资格认定结果——
  「优秀」。
  这意味着她可降至一本线录取。
  几天后,高考成绩也出了。
  672。
  这个成绩恐怕够不上协和。
  余榆看到成绩后凝滞一瞬,而后又坦然一笑,扭头对李书华说:辛苦啦李女士,你闺女要去上大学啦!
  李书华感慨无限,同老余说起这件事儿时,一把辛酸泪,自家乖乖终于要长大了。只是这一次要走那么远,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儿行千里母担忧。可这担忧虽多,等到余榆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李书华还是大办了一场升学宴,把家中亲戚、还有徐家人都请了去。
  当天徐爷爷和徐新桐姗姗来迟,徐暮枳没来,他依然远在北京。听说她的录取成绩后,他给她发了一条贺喜微信,同她约定过年回家后,送她一份礼物。
  余榆看见了,对着消息发了许久的呆,最后还是没回。
  就这么任那条消息沉了底。
  褚浩言这时候在班里发了消息,组织着班级聚会。褚班长一呼百应,人几乎都到齐了。
  可不曾想,他后来竟然私聊余榆,问她三天后有没有空去。
  开什么玩笑。
  都这个时候,谁又能有多忙呢?
  余榆爽快答应。
  去的那天,还顺便捞上了想凑热闹的徐新桐。
  徐新桐人缘好,分班后的这些年没少往他们十班跑,大家揶揄今天内班聚会,外班的人怎么还来了?徐新桐笑得跑上去一顿暴揍,这才老实。
  聚会上,男生们都装着大人,敞开了喝着酒。刚开始气氛还热烈,一起唱着歌,唱的是《必杀技》,为显得牛逼,全都飙着不伦不类的粤语。
  余榆也跟着唱,她说她马上要去广州,提前学学。
  可到最后,一群烂酒品的人却把场面弄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班里好几个人喝醉后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说鸡哥我舍不得你,你今后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另一个人也哭,一边哭,一边哇哇地吐。
  简直难评。
  余榆没喝酒,跟着老板一起清算着最后的酒水。褚浩言反复确定后,这才跟着去结了账。
  等待班长回来时,余榆监管着全场这群酒疯子,百无聊赖间,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回头,却看见褚浩言迎面走上来。
  她刚准备开口问他何事,下一瞬,男生似鼓足了勇气,展开手,将她轻轻搂紧怀里。
  余榆愣住了。
  旁边的徐新桐也愣住,眉毛挑得老高。
  他喝了酒,身上有酒气。
  却应是没有醉,因为他没有过格的动作,方才还能清醒地结账。
  褚浩言问:“听说你去中山了?”
  余榆僵硬不敢动,点了点头。
  “恭喜你。”
  “……谢谢。”
  褚浩言松开她,对她莞尔,轻声道:“余榆,祝你幸福。”
  余榆下意识回了一句“谢谢”,那瞬间做不出别的反应,只能愣愣瞧着对方。
  褚浩言却再没多的话,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余榆在原地乱了好一会儿才被徐新桐拖走。
  徐新桐对此震惊得不得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平日总是默默无闻的班长大人,竟也对余榆青睐有加。
  这段时间她已听见好几个男生对余榆告白!
  那之后,余榆就再也没见过褚浩言。
  那个拥抱轻得没有任何存在感,却在她心底有过许多复杂情绪。然而当夜江边一缕轻风,却又轻易地将之吹散。
  就如同“余榆”这个名字在徐暮枳心中一般,仅仅只是他侄女身边那位脾气温和的小姑娘。
  这世上有一种喜欢,谁都不知道。
  嫉妒与懦弱交织,反复来,反复去,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那天,却已是结束时。
  2016年的夏季大人就这样送走了余榆的青春。
  而她漫长的人生里,这个最绚丽的年纪,就此定格。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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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20个红包~
  下一章开启大学啦啦啦~
  我的鱼,喜欢上她当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啊[熊猫头]
  第24章
  五月广府, 天气湿热。
  东南季风盛行时,暴雨总是毫无征兆地骤然倾盆,上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便淋了个透。
  来自南方内地的孩子这么多年也没有养成勤带雨伞的习惯, 为了躲雨, 余榆一路遮遮挡挡耽搁许久。
  她很讨厌下雨天。
  非常讨厌。
  在她的印象里,下雨天总是没有好事, 像没完没了的酸雨, 腐蚀人的情绪。
  可她偏偏来的是广粤地区。
  这个有着赶超榆市至少一倍体型的美洲大蠊和拳击老鼠的城市, 它甚至有永远晾不干衣服, 成天穿着臭衣服上课的回南天。
  余榆想起自己刚来这里,在一个月内见识了壁虎与拳击老鼠后,内心万马奔腾, 吓得当天晚上给李书华打电话,哭诉痛嚎为什么同样是南方, 沿海地带的生物却能大得这样吓人?难道基因变异了吗?!
  那时刚来诸多不适, 见着老鼠便落荒而逃,而今三年一晃而过, 美少女进化为战士, 也已经能淡定地拿起拖鞋同那老鼠斗得你死我活。
  这其中不可谓没成长。
  牙又在隐隐作疼了。
  即使吃过止疼药, 也仍能感受到那处的撕扯感。
  她昨天刚拔了颗智齿,血水止住后, 电钻工具敲打后的疼便物理攻击起余榆的痛觉神经。
  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有些低烧, 她睡得昏昏沉沉时,薄烨却正好致电来邀请她参加晚上的生日pary。
  她不愿同薄烨再有纠葛,顺理成章地扯出了这个借口。谁知对方却纠缠不休,说拔牙低烧很快就能褪, 也不强求她非得吃吃喝喝,只要她人到就好。
  对方说得诚恳又卑微,好好一公子哥竟然险些潸然泪下。余榆不好推辞,更何况她一个医学生,总不能扯自己下午要去看医生这样荒谬又丢脸的理由。
  于是勉强答应。
  因为一路躲雨,余榆到的时候有些晚。
  湾畔琼筵的门口端立着香云纱加身的服务员,见她闯进,和蔼可亲地迎上来,问她订的哪间包厢。
  手机消息一直响不停。
  是卢潇潇发来的,语音消息里尽是八卦揶揄的声音,操着一口标准广普,不厌其烦地催促着她搞快点,薄大少爷已望眼欲穿,等了她一晚上了。
  略显尖锐的字句砸进耳里,余榆沉默半晌。
  她瞧着自己身上半干半湿的裙子,最后关掉手机,对旁边的服务员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服务员礼貌地指了某个方向。
  余榆瞥了一眼,便径直往里走去。
  湾畔琼筵整栋楼的外装修是最典型的广府文化特色镬耳屋山墙,包厢内置许多传统工艺元素,且木具大都以花梨木为主,青花瓷具,粤韵地道,也足够腔调。
  也足够证明——这不是寻常大学生来得起的地方。
  来了这一遭才知薄桦家底不薄。
  难怪此前卢潇潇总在宿舍里大肆宣扬说她命好,甜甜的蜜嗓里回回都藏着难掩的酸涩与暗刺。
  余榆长吐一口气,继续往里。
  两分钟后,她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走错了方向。
  湾畔琼筵的环境清幽,却也不至于静得这样无声无息,仿佛空无一人。
  余榆停了下来,前后探看一番后,准备绕道而行。
  薛楠这时候也给她发消息过来:【小鱼小鱼,你跑哪儿去了?说好的约晚饭呢?】
  我是一条鱼:【来薄烨的生日派对了】
  我是一条鱼:【我不哭.jpg】
  薛楠:【他又开始纠缠你了啊?那你舍友卢潇潇这么舔的人,肯定也在吧?】
  我是一条鱼:【我不哭.jpg】
  薛楠就在余榆寝室隔壁,学校宣传部副部长,是个能力特别强的姑娘。那性子风风火火来去自如,手握校园好些资讯与八卦。余榆当初就是爱同她聊八卦,薛楠又喜欢余榆这么个可爱丁,于是二人聊着聊着,就成了铁姐们儿。
  这番薛楠已将卢潇潇和薄烨骂了个狗血淋头,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最近学来的优美粤语腔调。
  余榆生怕这姐们儿走火入魔,宽慰道:【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到时候一起嗦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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