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后来他私底下将这事儿告诉了徐暮枳,怕徐爷爷操心生气, 二人便没张扬。
直到这天, 徐新桐彻底犯了徐暮枳的忌讳。
前后夹击, 必死无疑。
五十个俯卧撑, 八十个下蹲。
到最后连下楼都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空气里翻滚着淡淡青草香,葱郁的榕树间闪着金色的光粒, 叶子焉了吧唧地挂在树上,仿佛每颗细胞都叫嚣着投降。
余榆闷着脑袋躲在自家这边的楼里, 老远都能听见徐新桐的苦嚎——
“鱼!鱼啊!我的鱼!”
徐新桐性格有时候特别像个男孩子, 胆子大得敢做许多在余榆看来危险又叛逆的事情。就连徐爷爷也说过,若不是这丫头志不在此, 将来去考警院军校又或是从商, 肯定都是好苗子。
只是这棵好苗子如今犯了大错, 趴在楼梯上哼哼唧唧,叫来往的叔叔阿姨看了笑话。
那之后徐新桐被徐暮枳罚得手脚并废, 安分许多。
李书华在家里提起这事儿就笑, 说以前是徐爷爷教训这群小的,现在身体不行了,还好有个徐暮枳能撑着。
挺好。
李书华在门外与隔壁的张老师闲讲起此时,二人说笑间, 很快转移话题。
余榆在房间内,将徐暮枳的文集细心装进一盒木匣子,木匣子表面贴着她最喜欢的杰伦,连同那张《十二新作》的专辑一并放在抽屉最里的位置。
她开始计划明年冬天去一趟北京。
到时候就站在她梦想院校北大的大门口,与北京城的冬雪一起合个影。
而且一定要是下过雪的才行。
因为这张专辑就是他冬季上街买来的。
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细节被她一点一点记在心里,就像词典里某个人人不经意翻阅而过的词汇,只有她,将那里摩挲到模糊发亮,对每一笔每一画都熟稔。
余榆合上抽屉,开门外出。
徐新桐那天体罚完后走动不得,只能余榆每天探望。而她也正好有更恰当得体的借口频繁进出徐家,每日跑得殷勤又积极。
余榆拎了一串香蕉,飞快跑下楼,哒哒几下就上了徐新桐家门口。
敲了敲门,然后托着香蕉乖乖等待。
咔哒。
门从里面响了,缓缓开启。
“徐爷……”
那句脆亮的问好声,在看清开门人的瞬间,骤然终止。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能第一瞬间与某段记忆联合。
对方看见她也有些茫然,眸中略带好奇与客气,礼貌问道:“小妹妹,你是?”
她的声音好听。
可惜余榆只能用“百灵鸟”这样干瘪的词汇将她形容。
就是这刹那间,余榆脑光一闪,认出了眼前人——是前几天那个和徐暮枳相亲的姐姐。
是她。
她好漂亮。
余榆这番近看才发现,那张漂亮盈润的鹅型脸蛋挂着淡淡脂粉,白恤百褶裙大马尾,清水芙蓉一般地吸引人视线。
余榆呆呆盯着,手脚却慢慢僵住。
古静美猜到是自己的出现才叫小妹妹恍惚,扫了一眼小姑娘稚嫩的眉眼,展颜一笑:“你是桐桐的朋友吗?她在里面的。”
说着,将门敞得更开。
余榆一点也笑不出来,嗫嚅着说了声:“噢,谢谢姐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
这话怎么听怎么傻气。
余榆往里去,等到进屋后才发现有个行李箱挡在客厅的路中间,是黑色的,男士的。
徐胜利见到她,笑眯眯地说:“鱼鱼来啦?桐桐在房间里,快去快去。”
余榆却盯着那个行李箱:“这个是?”
“徐暮枳的,”徐胜利摇摇头,遗憾道,“他导师叫人,得提前回北京咯。”
听说他要走,余榆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好像缺了什么似的,失魂落魄得连手里的香蕉都忘了要给徐爷爷。
徐暮枳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还是一贯利落的恤长裤,稍稍靠近,便能闻到熟悉的淡淡的清爽气息。
可那天不知怎么的,余榆一下就注意到,他有精心打理过。
头发不一样了。
不是以前那连弧度都挂着懒的蓬松碎发,而是喷过发胶的、有型的、酷酷的。看着十分精神锐利。
此情此景,俊男美女,见者总有几分微妙。
余榆有了某种猜想,心倏然一漏,一阵恐慌袭来。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古静美,对方笑得温婉,手间早已拎起一个小小白色挎包,端庄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徐暮枳。
余榆脱口而出:“你们……”
谈上了?
后面那几个字在舌尖上蹦哒着,即将出口的一瞬,又被理智生生摁回去。
她望向徐暮枳,欲图从他眼里看出点否认之意。
可他只抬手随意往后抓了一把头发,似乎并不在意……准确来说,是不太在意旁人对此的误解,亦或者看法。
余榆知道,其实这模样多少藏着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惹怒他。
她再不敢说了。
她想起上次自己与徐新桐插手他的私事,他那样生气。自己今日若再多问,恐怕落不下什么好印象。
余榆从没这样憋闷过,她有些难受,也有些难过。但比起这些,她更害怕他生气。
“你要走了吗?”余榆问道。
徐暮枳淡淡嗯了声,手触到行李箱后,又忽然想起一桩事,对她道:“我有东西给你,你等等。”
古静美见状,也很识趣,浅浅笑道:“那我先去开车。爷爷我走啦,小妹妹再见。”
徐胜利连声点头,赶紧站起身来送古静美。
二人推辞着走到门边。
余榆眼珠子一转,放下香蕉,后脚就跟着徐暮枳进了他的房间。
徐暮枳的个人房间里没有任何元素。
一点也不像她的房间,布满她和徐新桐、周杰伦的照片和物什,以及属于他的东西。
他的房间很清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真的就像席津上次所说,像块豆腐。
除此之外,一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一盏灯,书架琳琅满目,摆放着各类文学著作与理学知识看点。
人要离去,窗帘便严严实实拉上。氛围以此更浓,余榆鼻翼间嗅到他身上的同款木质香调。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去香水店里一款一款地试,她想知道这是哪款香水,不刺鼻,却能勾得人心痒痒。
徐暮枳见小姑娘跟了进来,门开着也没怎么介意,把手上那本笔记递给她。
“你上次不是找我要笔记么?这上面有我上学那会儿的文摘,报纸、文章段落、还有我自己记录的一些好词好句,总结的万能模板和材料。”
余榆接过那本厚厚的笔记,粗略一翻,见里面贴的写的都有,拿在手心里有夯实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学语文重在积累和总结,其他别的技巧和规划,我也不一定能教得过李老师。但你要实在不懂,就微信联系我。”
说到这里,徐暮枳指尖轻轻弄了弄余榆发顶,意在引起她的注意。
余榆抬头,撞进他淡笑着的眼睛。
“听说你想考北大?”徐暮枳问道。
余榆点头。
“北大协和部挺好,按你目前的水平能冲一把,我在北京等你。”
这么句寻常鼓励的话,却叫余榆缓缓睁开了眼。
她抱着那本大而厚的笔记,如同一个宝贝,然后笑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问道:“那个姐姐也是北大毕业的么?”
她指的是刚刚那个姐姐。
徐暮枳愣了一下:“好像是,怎么了?”
“没……就是北大毕业的,挺有气质。”
他没回应她。
可余榆还是很想套话,想从他口中得知真相,于是她默了默,又问道:“徐暮枳,你们会交往吗?”
既定情况嘛,无非不是交往了和没交往两种。
如果交往了,他就会反驳这个问题,大大方方地说“已经交往”;
如果没有,那此时情况可再分为而二:
一种是他们此刻郎有情妾有意,那么他一定会顺着这个问题往下说,不论说什么,总有迹可循;
一种就是无意,那么他就会反驳自己说瞎话。
余榆心念发紧,渴望得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这番徐暮枳貌似没注意她这次直呼全名。
他好像更讨厌被过问太多私事,是以冷嗤一声,点了点她额头:“小屁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看吧。
根本探不出任何话。
好在余榆已经猜出七七八八,她索性不再问,跟着徐暮枳走出房间,同爷爷一起目送他离开。
她看清了,古静美的车就在楼下,不是徐家那台。
按理说,徐暮枳会开车,若是要离开,又何至于要一个女孩子相送?其中深意,旁人一眼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