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秦越川嘴唇微翕。
多年谋划,半副身家,单先生说毁就毁了,也太绝情了。上次见面,不还很紧张黎让吗?还是说在利益面前,什么感情都是虚的……
秦鼎手指虚空点了点秦越川:“你可不要糊涂到去给黎让通风报信。”
秦越川犹豫半晌,嘟囔道:“我不会。”
黎让唯利是图。就算他即将死在黎让面前,没有利益相关,黎让估计连搭把手都不会。他不会犯糊涂,他是单家的人。
单家和黎耀年联手,那个永远眼高于顶的人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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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刘助理步履匆匆,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正与人举杯的黎让。
黎让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用料考究,剪裁简洁,举手投足间自有毫不费力的高级感。
他饮下一口酒,眼尾瞥见刘助理疾步走得微喘,眼神亦是淡淡的。那种大厦将倾都引不起一丝波动的淡定,叫刘助理脚步变缓,渐渐冷静下来,走到黎让身后不远处候着。
待到黎让与他人闲谈结束,他方才上前两步耳语:“港口那边放黎氏的货船过去了。”
黎让半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查清楚原因了没有?”
“贝瑞还在查。”
黎让将手中的空酒杯随意搁在过路的酒侍手里,快步下楼。
整个港口都是秦鼎的人,秦鼎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从秦鼎查起,他肯定有问题。”
忠诚如秦家也会背叛成煜吗?黎让眉头紧锁。
走至甲板,刘助理忽然拉着黎让道:“小黎总,你看,那是不是成煜?”
黎让顺着刘助理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三楼的露天阳台。
他的眼神先在西装革履的黎耀年身上滑过一瞬,继而滑向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早上出门前还亲了他一口的男人,此刻斜斜倚着白净的栏杆,扶栏的手上还握着个酒杯,不知和黎耀年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甚至庆祝般碰了下杯。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黎让,身体一阵阵反胃。
他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情,秦鼎怎么会背叛成煜,秦鼎只会听成煜的。
“真的是成煜,他怎么会和黎总一起喝酒?”刘助理当即要冲上去,被黎让一手拦下,刘助理错愕回头。
黎让淡声反问:“公司还有一堆事,你现在要上去问他为什么一起喝酒?”
刘助理一下被喝醒了:“小黎总说得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宴会现场。
黎让直到天亮才从公司返回山顶别墅。
成煜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如既往地笑:“回来了?”
黎让看了厅里的佣人管家一眼,深呼吸一瞬,道:“嗯,回来了。”
说罢,他趿着拖鞋上楼去了。
成煜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自然跟了过来,长腿三两下就追进了两人的房间。
“我本来还想做个三明治送去公司给你。”成煜笑道。
在衣帽间里,黎让一边解腕表,一边淡声道:“在你没有跟我解释清楚前,我的公司不会再让你进去。”
成煜眸光微闪:“解释什么?”
黎让转身,抬头问成煜:“为什么你要帮黎耀年?”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放走他的货?”
成煜笑容自然:“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黎让大声呵止:“请你不要怀疑我的智商!质疑我对我工作的判断!”
隔着玻璃表架,两人沉默对视。
黎让红了眼眶,成煜胸膛起伏一瞬,正要绕过玻璃表架朝黎让走去——
黎让满怀希冀问:“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他希望成煜是有苦衷的,这样他就有理由原谅成煜了。
成煜停下脚步:“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帮他,”在成煜的沉默中,黎让又一次失望,他红着眼睛说,“你一边跟我说我没有错,你没有恨我,一边得到我的信任,知道我的目标再这样……”
余光触到刘助理的身影,黎让抿紧唇。
刘助理将黎让不小心落在车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退出去了。
黎让捂了捂额,也无力再说下去了,绕过玻璃表架往外走去。
成煜可以报复他,养个小明星抑或别的什么事上让他难受都可以,但不能在妈妈的事情上动手脚。
黎让拎起自己的手机,在沙发区坐下。
成煜坐在衣帽间的真皮长凳上,支肘撑额。
整个房间沉浸在疲惫的安静中。
第97章
阳光穿透窗帘,阴阴沉沉地映照进来。
衣帽间内响起电话铃声,须臾铃声被截断,取而代之是臧高义的声音:“成煜,备份的事——”
应当是成煜不小心按到了扬声键,因为黎让只听到几个音,便再听不见臧高义的声音了。
“我现在就过去。”成煜的声音也不平静。
不一会儿,黎让余光里掠过一个高大身影,房间随即响起一声关门的“咔哒”声。
黎让眼睫微湿,刚通宵过的脑袋钝钝地痛,他麻木地起身,收衣服洗澡,他需要迅速休息一下,以便拥有更清醒的脑袋来解决目前的难题。
父亲别以为这样他就倒了,做梦。
下午黎让亲自去见王总,把黎耀年货物通行的消息告诉了他。王总直接抄起桌上一杯水泼了他一脸,他头发、脸都湿淋淋,涓涓水流浸湿了他的衣领。
黎让静默片刻,没什么情绪地抽取桌上的纸巾擦脸。
“是你跟我说黎氏那批货不会如期到达,我才把我的资金都倾注进去,现在你告诉我情况有变?你们父子联手玩我是吧!”王总喝问,“所谓父子反目,全是诈我的!”
王总和黎耀年早年便生了嫌隙,在商界早已水火不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他那批货是能如期交货了,”黎让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垂于额前,“但结果还是不会变,他一定会赔上巨额违约金,启辰也一定会需要你备好的货,你什么都不会损失。”
王总一开始嗤之以鼻,可黎让说话就是不冷不热,平铺直叙,强大的自信洋溢在每个字里行间,一点也不谄媚不心虚。
“如果你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把货转卖给我。”黎让转头吩咐身后的刘助理。“把合同拿出来给王总签。”
刘助理打开黑色公文包,取出两份昨晚拟好的合同,面无表情地递给王总。
王总接过一看,果真是购买合同,黎让名字都签好了,不是来虚的。这批货数额巨大,当时黎让就是一个人吞不下才要找盟友,现在黎让就是赔上一切都还要这批货……
王总不禁犹豫了,很想再相信黎让一次,可是对手是商业巨擎黎耀年,黎让已经输了一次,还有什么胜算?这是他唯一解套的机会,签字了,他就还能维持原状。
王总咬了咬牙,从胸前取出钢笔,刷刷在购买合同上写字。
“我以成本价转卖给你,”王总说,“已经算仁至义尽,往后是死是活看你命数。”
刘助理腹诽,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还说自己仁至义尽。帮你兜底的小黎总才是仁至义尽。刘助理瞥了黎让一眼,见黎让眉头不带动一下的,他赶忙也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脸傲然地接过王总签好的合同。
结束后,他们又去了下一家公司。
待到进入陆氏,天边已有了晚霞。
外公出差去了人不在国内。黎让去了大舅的办公室,两位舅舅都在,脸色不虞,他一进去,大舅便开始发难了。
“我听说港口重新对黎氏开放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口口声声要替你妈报仇,结果呢?”
小舅阴阳怪气道:“不流一样的血,就不会一条心。”
黎让说:“舅舅,我的心意没有变过,这次是个失误。”
“你说是失误就是失误吧。”小舅说,“反正我是不会再上当。我不会拿陆氏再跟你们父子玩下去。”
大舅则脸色和缓了些许,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查到是谁搞的鬼没有?”
一旁的刘助理抢白道:“是成煜——”
黎让回头一记眼神,刘助理收了声。
大舅问:“这事跟成煜有关系?”
“没有。”黎让说,“全是我个人失误。那个港口不是我的人在管,是我大意了。”
刘助理握了握拳。
黎让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两位舅舅闻言对视一眼。
大舅叹气道:“既白,之前的合作还继续,盈亏陆氏自负,但是再往后……还是算了吧。”
这意思是要从黎让这条船上下来了。对此黎让早有预料,端起咖啡喝,吞咽着的脖颈线条又利落又有说不出的韧劲。
“你也别太跟你爸对着干,不划算。”大舅劝道,“他是千年的狐狸,你还小,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