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灯塔还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安安嘟囔,她学着早餐摊老板长叹了一声,“我前几天也去了西昂和天度,那里灯塔状态都不是很好,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有办法补救吗?”
安安摇头:“这和安提拉的存在状态有关,你知道,灯塔就是祂本身……”
封鸢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刚才那哭泣的孩子被妈妈扯走,走出去十几米哭声依旧响亮地传过来,安安好奇问道:“学校很可怕吗?他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你不知道学校?”封鸢收回了目光,按理说完整的序列-001拥有漫长的生命和丰富记忆,她连小说和动漫都看了不少,不至于连学校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安安又吸溜了一口豆浆,“我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学习这么……嗯,恐惧?”
封鸢笑了笑,道:“因为人类没有记忆传承,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学习和认知世界的过程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容易,甚至有点痛苦,所以小孩才不愿意去学校。”
安安“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懂没懂。
死神瓮声瓮气地道:“这是生命层次和物种的差距。”
“可是您也不是人类,”安安看着封鸢,“为什么对人类这么了解?”
封鸢很坦然地道:“不知道,可能我对人类比较感兴趣吧。”
“嗯……人类确实很有趣,我很喜欢他们。”
“我也是。”封鸢点头。
死神很突兀地插话道:“祂说的‘喜欢’应该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封鸢有些诧异地瞥了祂一眼,缓缓道:“你们刚才,在这里遇到了言不栩?”
“不能算‘遇到’,”安安吸溜着豆浆,“是我专门去找他的。”
封鸢挑眉:“唤醒他来帮你解决入侵物?”
这倒是很合理,白留不比中心城,留驻在这里的调查员最高觉醒等级应该不会超过四级,而且在神明的秩序场中,普通的觉醒者很难维持理智。
“不是呢,”安安摇了摇头,“他没有进入梦境,死神大人感应到他的精神体还在活跃,才叫去找他过来帮忙的。”
封鸢闻言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死神,但死神还还是板着祂那张扑克脸,或许祂还没有学会如果用表情来交流,封鸢直截了当地问:“原因?”
“我怎么知道。”死神一板一眼地回答,“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封鸢差点重复他的第一句,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如有所思地道:“我有一次尝试对他的意识种下一个灵性暗示,没有用。”
死神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道:“这和你刚才问的问题是同一性质。”
“但我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封鸢皱眉。
“人类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来自于他们自己的灵感觉醒,是灵魂或者说精神体力量的体现;另一种就是外在因素的干涉,”死神解释道,“对于人类而言,获取力量最常见、是最安全的干涉就是其他存在的‘转移’,也就是他们所说的‘赐福’。”
封鸢并不意外死神的说法,言不栩那高到几乎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灵感确实很让人怀疑,而且他也说过曾获得过主神(真理之神)的“赐福”,但问题是,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是接近半神的觉醒者了,能够随意穿梭于未知空间,能做到许多五级觉醒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的特殊并非是来自于主神,反倒是因为这种“特殊”才被主神盯上……
“所以,”封鸢看着死神,深秋冷清的风从他眉宇间掠过,不着痕迹地带走了他此刻藏匿于眼底的情绪,他开口,语气极缓,声音一如既往的恒定淡漠,“你觉得对他进行‘赐福’的……是我?”
“是你。”死神深水一般的眼睛里和封鸢对视,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不知道?”
封鸢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知道。”
但他那点微妙的停顿并未被死神忽略,死神接着他的话道:“仅仅是知道,但却并不清楚原因,这和你封闭的记忆和扭曲的认知有关?”
“可能吧……”封鸢心不在焉地回答。
和死神说话非常省力,免去了人类沟通习惯中的理解偏差和思维发散的不相关话语,祂给出的信息直观、简短、切中要害,这反倒让封鸢有点不习惯。他发现——到此为止他依旧有些不想承认——对于和言不栩之间那种奇特的“联系”,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消极。
自他苏醒以来,他就一直不停地探究和现实、自我有关的一切,毫无疑问言不栩也应该被计算在这一行列里,明明疑点重重,他却好像一直都从未放在心上似的。于是直到这答案被他人抽丝剥茧,如赤露般尖锐的横呈于他的面前,他才能,他才敢去深思一二。
“他的精神体上有一个记忆烙印,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死神用了陈述的语气。
“嗯。”封鸢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说是主神——馆长告诉他的。”
“那个烙印在快速消减。”死神的话瞬间将封鸢从神游的状态拉了回来,他目光冷彻地盯着死神,而死神毫无起伏的声音继续道,“这可能会带来某些灵性上的变化,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至于烙印消退的原因,我猜是和你的接触有关。”
“可我和他认识时间不算短了,烙印为什么才开始消减?”
死神道:“我说的是各方面的靠近,实体的距离、灵性和意识等等,你最近和他做过什么?”
“呃……”封鸢有些语塞,他强行将脑海中一些画面驱逐出去,随后蓦地意识到什么,“你告诉他了?”
“反正也快维持不住了。”死神无所谓地道。
“……”
封鸢只得叹了一声,道:“你说,如果一个人频繁地做和另一个人有关的梦,这意味着什么?”
死神懒得去纠正他话里的名称指代,直截了当:“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烙印抹去?”
为什么呢?
封鸢低下头,看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右手食指边缘处残留着一圈很浅的印痕,那是上次他和言不栩那什么的时候咬出来的,明明可以让仅仅只是破皮的伤口瞬间就消失,但他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这么做,于是直到今天,它按照自己设置的身体机能缓慢的自然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他尝试分析为什么,然后得出一个有些无厘头的原因……他的恋人偏爱他在那时候的动作和神情。
他(祂)不是人类,哪怕自我认知偏差,本质也不会变成人,但他却对某个人产生了长久的、等同的注视,欲望和习惯。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渴求……心愿……矛盾……和恐惧。
原来是恐惧。
是否任何生物都会对某种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对象产生恐惧?
他这样问死神。
死神却摇了摇头,回答:“不清楚,但是织梦师能感知到恐惧,我们这个空间的生灵几乎都存在这种本能。”
这时候一直安静倾听他们谈话的安安插了一句:“我做错事的时候会害怕安提拉的惩罚。可是这和小栩的记忆烙印有什么关系吗?”
死神的扑克脸上终于有了点波动,祂看了封鸢一眼,说道:“你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像一个人类。”
封鸢有些诧异:“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能理解人类的情感?”
“能。”死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意识层是我的权柄之一,人类是现实纬度的生灵,我能洞悉他们的心灵和意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封鸢再次感叹,和死神说话真的太省力了,他需要这种人,不,神当他的朋友(外包)和伙伴(打工)!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不怀好意。”死神板着祂的死鱼眼道。
“没……我只是有点惊讶你对人类的了解,”封鸢无辜地道,“毕竟你好像不习惯待在现实维度,连‘容器’都只是个人类模样的壳子而已。”
死神的“人类躯体”徒有其表,并未像他一样精准的模拟人类的构造,安安和赫里也是如此,无形者只是一团实体概念。
“我是意识生物,”死神解释,“实体的‘容器’不至于不兼容,但人类复杂的神经和各种器官对我来说是一种干扰,虽然干扰不大,但总是不舒服。所以我才说你比我想的还要更像一个人类,毕竟你一直都维持着人类的构造。”
“嗯,习惯了。”封鸢有些敷衍地说,“说回记忆烙印……”
封鸢停顿了一下,斟酌道:“我之前就因为他独自去找安提拉的部分权柄而和他发过一次脾气,我很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更担心你说的那个烙印。”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或许,我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嗯,不好的事情,伤害到他。”
“从我的本身角度出发,未发生的一切都不值得恐惧,那只是众多可能性之中的一种。”死神淡然地道,“况且,你如何定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