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而言不栩则朝他头敲了一下:“你怎么管谁都叫哥?”
“那我叫什么?”阿伊格瞪了他一眼,随即不再理会言不栩,继续对封鸢道,“你说得对,我就去应聘保安,少走二十年弯路,再不济就去工厂里打螺丝,去建筑工地搬砖。”
“你好像对城市里不算特别陌生?”封鸢随口问道。
毕竟荒漠和城市里几乎完全是两个社会生态,可是看阿伊格的样子,似乎对城市了解的还不少。
阿伊格呵呵干笑:“还好,都是听别人说的。”
两个小时后,罗群父子的车终于到来,双方核对了路线,下午时分,便已经能看到安河部的车队尾巴。
“他们果然走的比大部队要慢的多。”阿伊格低声道,“这里距离坎朵儿岭还有最少半天的路程。”
又行了一个小时,安河部的车队原地修整,阿伊格将自己的车开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加油站——他们暂时用不到车子了。
罗群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去找安河,当然,为了避免生事,他们俩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像两个无形的影子般跟在罗群身后,罗群忍不住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身侧,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安河年纪要比罗群大一些,满脸浓密的胡子,可是他却要比罗群更魁梧高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经历丧妻之痛,罗群看上去竟然显出几分衰败的苍老,仿佛被信山那种死沉沉的暮气所染。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安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群挤出笑容:“还好。”
安河微叹了一声,落在罗群肩膀上的手掌使劲按了按,低声道:“节哀。”
罗群点头,蓦地问道:“切诺神师回来了吗?”
早晨在路标附近汇合的时候,言不栩就从罗群口中得知了安河部的神师也去了古道部,但是这位神师是否回归,罗群并不知晓,言不栩告诉他除了西瑞里妮的消息之外也可以旁敲侧击一下这些神师都是去古道部做什么的。
妮兰去过古道部之后离奇死去,这让罗群本来就怀疑古道部有猫腻,可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于觉醒者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言不栩成了他唯一的稻草,因此他才会这么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助言不栩打探消息。
“没有,”安河摇了摇头,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疑惑,“这都好几天了,古道部肯定也在迁徙,不知道大祭司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干什么……”
“他们,”罗群明知故问地道,“还有其他神师也去了古道部?”
“有,”安河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别人听到一般,“昨天晚上另外两个合并部族的人来找过我,说有人病了,想让切诺过去给帮忙看看,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部族的神师也去了古道部,还是和切诺同一天去的。”
他说着,又重复了了一遍刚才的话:“真不知道大祭司召唤他们前去做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艾灵大祭司,才刚成为大祭司没几年,”罗群在心里斟酌着话语,不疾不徐地道,“迁徙这么大的事,她有可能,是想把其他神师都叫在一起商量商量。”
“诶,你别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她还年轻呢,还不到五十岁。”
巨人的生命周期比人类长一些,四、五十岁还称得上青年。
罗群故意感叹道:“如果提亚大祭司还在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可惜……”
“提亚大祭司确实经验丰富,但他也确实到年纪了。”说着,安河似乎也有些感慨。
“诶,说起提亚大祭司,”罗群才想起什么似的道,“我昨天在信山,见到了……西瑞里妮大祭司。”
“西瑞里妮……”安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这是谁,在罗群提醒了一句“提亚的妻子”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她,她竟然还活着?!”
“是的,”罗群点了点头,低声道,“但是她疯了,我预感她不会活太久了。”
“她的年纪应该和提亚相仿,”安河颇为唏嘘地道,“好多年前我还在古道部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没有疯,古道也刚当上族长没多久,就发生了几百年不遇的大风暴,我是去古道部借粮食的……那会儿各个部族都损失不小,也就只有几个大部族还有点存储。”
说起往事,安河原本平静的面孔也染上了几分沧桑,他摇了摇头,笑道:“那时候几个部族的族长还商量去城市求救,但那次大风暴直接摧毁了一个镇子,城市忙着救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顾得上我们?”
“沙湖?”一旁阴影中安静聆听的封鸢忽然开口。
当然,这声音并未被安河听见,罗群因为他的声音下意识往旁边侧头望去,但他中途强行停止了动作,而安河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道:“那真是一段苦日子啊。”
“问他,摧毁沙湖的风暴来临时,西瑞里妮还没有疯?”封鸢对罗群道。
罗群再一次克制住想要回头欲望,对安河重复了封鸢的问题。
“没有,”安河回答,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用罗群继续引导,就讲出了封鸢想知道的答案,“我就是去借粮食的时候见到她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跟在我父亲身边,他们可能是看我年纪小,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我,西瑞里妮和古道部另外两个神师,打算去那个被风暴埋葬的镇子。”
罗群愕然道:“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安河再次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后来听说,和她同去的人都死了,而她没过几年也疯了,被送去了信山。”
第193章 两个梦境
罗群还沉浸在讶然的情绪之中,封鸢的声音再次传来:“问他,西瑞里妮是神师,她的精神出现问题的时候也还年轻,为什么要把她送去信山自生自灭?”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罗群也跟着生出了几分好奇,按照封鸢的话说完问题,又跟着加了一句:“信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言下之意,这对于已经疯掉,失去了正常人生活能力的西瑞里妮来说,更像是一种流放,一种惩罚。
“难道,”罗群沧桑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她犯了什么错?”
“这我不知道。”安河摇了摇头,“我当时年纪还小,或许我的父亲会知道,但是他已经死在了越境者的子弹之下。”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半晌,忽然又道:“不过,我小时候就听说那个镇子很邪门,对,在被风沙淹没之前就很邪门,你应该还记得老人们常说的,关于哑巴病来历的那个传说吧?”
“记得,当然记得。”
罗群很快回忆起了那个在荒漠几乎人尽皆知的民俗传说:
很久之前有一个牧羊人,他总是抱怨自己的羊数量太少,某一天,他遇见一个异教徒,异教徒告诉他,只要在黑夜最黑暗的时刻向邪神献祭自己的舌头,神就会满足他的愿望,牧羊人考虑了很久,觉得用舌头来换取更多的财富是一件划算的事情,于是就按照异教徒所说的做了。
邪神出现之后带走了他的舌头,而他的羊圈里同时多了好几只羊,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子里,却发现他的妻子、父母、儿子和女儿全都不见了,他到处寻找他们,最后却在路过羊圈时,在那几只新来的羊身上发现了妻子的项链、母亲的戒指和女儿的玩具。
原来他所获得那几只羊是他的家人变成的。
牧羊人惊恐的想去找别人求救,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舌头,无法再说话,于是只能等夜晚时再次向邪神祈祷,可是这一次他再没有舌头作为祭品,于是,他便拿上斧头,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打晕了自己的邻居,割掉领居的舌头来向邪神祈求。可是这一次,邪神却告诉他,一条舌头是不够的,牧羊人便只能再次等待夜晚到来,去割下更多人的舌头来取悦邪神,换取自己亲人的回归。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牧羊人的亲人到底有没有回来无从得知,但夜晚时分会有血腥牧羊人出现,割取活人舌头的传说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而被血腥牧羊人割掉舌头的人,就会得哑巴病。
哪怕愚昧的年代已经过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得哑巴病是因为荒漠的风沙和恶劣环境导致,可是父母依旧会用这个恐怖的传说也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以至于这个故事成为了不少荒漠人的童年阴影。
“可……这和那个小镇有什么关系?”罗群好奇道。
安河含糊地道:“我听他们说,早年那个镇上的好些人,晚上遇到过很奇怪的东西,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舌头,就被割掉了!”
罗群只觉有簌簌的战栗从脊背延伸上来,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在他后背蜿蜒。
他干笑了两声,道:“这该不会,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谣言吧?”
“也有可能,”安河摆了摆手,“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镇子都已经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