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非但没有因为疼痛而退缩,眼眸里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的迷恋与欣喜。
  尾勾是雄虫的第二性征,通常只有在求偶或极度兴奋时才会展露,用以增强对雌虫的吸引力。
  但他忘了。当雄虫感觉受到威胁时,也会用尾勾来自卫。在远古时代,雄虫的尾勾曾经和雌虫的虫翼一样,是力量与尊严的象征。
  “出去。”塞尔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亚历克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抬起那只被打红的手,毫不在意地舔了舔上面的伤痕,轻声道:“雄主,您这样不行的。对雌虫太心软太温柔的话,只会让雌虫更加得寸进尺。”
  塞尔斯冷冷地看着他,尾勾的尖端对准了亚历克斯的喉咙。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亚历克斯,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
  听到这个词,亚历克斯脸上妖冶魅惑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一样,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可怖。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他猛地起身,俊美的脸庞倏然逼近,额头相抵,四目相对,谁都不肯退让。
  “我没有同意离婚,我们就还是合法夫夫。”亚历克斯的眼神里满是偏执的占有欲,“而且就算离了又怎么样?那不过是一张废纸,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塞尔斯,你永远都只属于我。”
  “我只属于我自己。我不是你的奴隶,亚历克斯。”塞尔斯毫不避让地与亚历克斯对视,“监禁雄虫是重罪。只要我举报你,你的政治生涯,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你甘心吗?”
  “所以,”亚历克斯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再无半点魅惑,令虫心底生寒,“我绝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塞尔斯不再浪费口舌,一把将亚历克斯推开,翻身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用后背对着亚历克斯,摆出拒绝沟通的姿态。
  房间陷入死寂。
  亚历克斯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肩膀。
  黑金色的尾勾如一道迅猛的闪电,猛地甩出,锋锐的钩刺堪堪停在亚历克斯的手指前。
  亚历克斯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静静地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见塞尔斯始终没有半点反应,便也不再强求。
  “请您好好休息吧。至于下一次……”他声音渐低,转身锁门离去,“我不会再这样克制了。”
  咔哒。
  落锁声传来,塞尔斯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他蜷缩进柔软的被褥深处,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指节,牙齿陷入肉里传来鲜明的痛感,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怎么办?
  精神力被压制,光脑被收走,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联系外界。
  这个房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更是无法逃脱。
  难道真的要被亚历克斯这个疯子关一辈子?
  不,绝对不行!
  艾利安、雌父、穆特……一个个身影接连不断地在塞尔斯的脑海中闪过。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沉甸甸地坠下去。
  这么多需要他的虫在等着他,如果他不在,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又会多么担心?
  还有亚历克斯……他那副偏执疯狂的模样,让塞尔斯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事情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第51章
  房间外,首席秘书维克托早已等候多时。
  他递上熨烫平整的高定西装外套,亚历克斯随手接过披上,遮盖住自己的身体,随即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外走去。
  维克托紧随其后,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以上就是全部。”汇报完毕,维克托的脚步却慢了一瞬,神色有些迟疑。
  亚历克斯察觉到他的犹豫,便道:“维克托,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我的助手藏着心事。”
  维克托沉默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口:“亚历克斯,为了一个决心离开你的平民雄虫,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
  维克托不仅是亚历克斯的首席秘书,更是他军校时期的同窗挚友。两虫曾一同入伍从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拼杀多年,性命相托,退伍后又一拍即合,在波诡云谲的政坛里并肩前行。
  维克托深得亚历克斯信任。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亚历克斯囚禁雄主的机密,并被委以协助看管的重任。
  “值得。”亚历克斯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脚步未停,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自轻自贱,装得可怜一点,就能让他心软妥协,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维克托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却被亚历克斯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克托。”亚历克斯平静道,“我的脑子很清醒,没有中毒,也没有因为精神力暴动而发疯。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但维克托,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亚历克斯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奇异的光,仿佛大海在汹涌燃烧。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告诉你我真正的想法。”
  “对于雌虫来说,爱情是比权力更稀有的奢侈品。我本来已经做好将婚姻当作筹码的心理准备。毕竟想要获得权力,总要付出代价,这很公平。”
  亚历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在遇到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在看见塞尔斯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了。”亚历克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不详的、令人心悸的柔情,“我必须得到他,不择手段。”
  “我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委曲求全。”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在别的事情上,我可以忍,可以妥协和权衡,唯独这件事,我不愿委屈自己。”
  “维克托,我们是战争种族,骨子里就刻着贪婪和掠夺。看到好东西,就会忍不住占为己有。”亚历克斯转回视线,直视前方,继续大步向前走,“雌虫绝不会对选中的猎物放手,这是天性。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他。”
  维克托心下了然,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亚历克斯。冷静,理智,且永远将自己的欲望置于首位。
  “如果,我是说如果,”维克托跟在他身后,斟酌着词句,“有虫来抢呢?或者有虫阻止你呢?”
  亚历克斯的脚步不停,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道:
  “那就杀了他。”
  维克托没话说了。
  作为挚友,他太了解亚历克斯了。这只雌虫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坚定,让他在战场上脱颖而出,立下赫赫战功,又在政坛高歌猛进,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
  如今,他也决心在爱情的战场上一头扎进去,死不回头。
  作为朋友,维克托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愿他武运昌隆,像以往一样继续胜利下去。
  “帝国每年都有几只高级雌虫为雄虫发疯,闹得要死要活。这不是什么稀奇事,”维克托耸耸肩,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我从未想过,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在军校的时候,我甚至一度认为你根本不会对任何雄虫动心。”
  他顿了顿,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亚历克斯,遇到对的雄虫……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亚历克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近乎梦幻的温柔笑意。
  “我也没想过。”他轻声道,“但在遇到他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这种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命运,也降临到了我身上。我无法反抗,你知道吗?维克托。”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在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它就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把我淹没。我感到窒息,天旋地转,但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在潮水起伏的间隙中努力伸出头去,大口呼吸,才能活下来。我知道我完了,但我也知道我很幸福。”他看着自己的挚友,眼底是对方从未见过的神采,“等你遇到属于你的那个雄虫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维克托注视着这样的亚历克斯,一时间竟分不清该为他欣喜还是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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