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没动,就在冰冷的地板上躺着。
直到一个没忍住的喷嚏将他从神游中唤醒,他才慢悠悠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动作迟缓地换上备用的干爽衣物。
身体回暖了一些,塞尔斯便让飞行器的智能管家开始筛选第五区的房源信息。
第一区是中央区,那里权贵云集,很容易碰到亚历克斯,不能去。
第二、三、四区,分别是经济、军事和科技中心,也是高级雌虫密集的地方,塞尔斯也不想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五区。
穆特就住在第五区。
想到朋友,塞尔斯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另外,第五区也是以生活、休闲、娱乐为主的宜居区域,安逸闲适。而且,这里的医疗和教育资源虽然不如中央区顶尖,但也不差。
等他把艾利安接回来,刚好可以让他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重新入学,接受正常的教育,而不是让他背负着兰开斯特家的姓氏,沉重地活着。
塞尔斯调出光脑,开始盘算自己的资产。
这些年,他自己虽然没能挣多少钱,但手头还有一笔积蓄,是婚前希德家的赠予和他雌父留下的部分财产。
他的雌父阿尔伯特,虽然现在陷入了疯癫,但曾是首都星最顶尖的医药学家,名下专利无数。
只是后来,那些专利连同他雌父名下九成的财产,都在他被迫嫁给路西安后,名正言顺地归了希德家族。
即便如此,雌父留给他的财产也还有一亿星币。
不算多,但足够他带着艾利安重新开始了。
当然,自己也不能坐吃山空。塞尔斯在心中盘算着,等自己把艾利安接出来,安定下来后,要想办法找份工作才行。
哪怕不能挣多少钱,但也是必要的。
一份工作能够让他重新找到生活的实感,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找到自己生活的节奏。
这个想法,像是在阴沉的雨天里划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足以驱散些许寒意。
塞尔斯忽然对未来的新生活升起了一点希望和憧憬。
他要找一个怎样的房子呢?
不要太大,他受够了希德家和兰开斯特家的那种空旷的大宅子。小小的,大概120平米左右,够他和艾利安住就行。
他一间房,艾利安一间房,再要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用来安放他们各自的爱好,也能在闲暇时一起读书玩耍。
厨房得是开放式的,用一个岛台和客厅隔开,旁边设个小小的水吧,放上他喜欢的咖啡机和面包机。每天早晨,屋子里都会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客厅一定要大,采光和通风都要好,铺上柔软厚实的地毯,让艾利安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上面打滚,阳光也能毫无阻碍地洒进来。
外面还要有个大阳台,阳台上要养满绿植,再放一个秋千。天气好的时候,他和艾利安可以什么都不做,悠闲地坐在那里,度过一个暖洋洋的下午。
对了,他们还可以养一只宠物!
这次,他们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虫的脸色了……
塞尔斯的畅想在铃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他打开光脑,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穆特。
穆特的婚礼就在一周后,这段时间不应该是他最忙的时候吗?
这个幸福的准新郎怎么有空联系自己?
难道是来恭喜自己终于要净身出户了吗?
塞尔斯自嘲一笑,接通通讯,刚想开口调侃一句,却被对面传来的声音堵住了所有话语。
穆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塞尔斯,求求你帮帮我。法比奥、法比奥他被带走了——!”
第33章
飞行器刚一停稳,塞尔斯就跳了下来,直接冲进穆特家里。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客厅里一片狼藉,宛如刚经历了一场风暴,所有东西都被砸碎、掀翻。各种家居装饰品碎裂四散,家具东倒西歪,地板上到处都是泥泞的脚印和污迹,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穆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那张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娃娃脸此刻布满了泪痕,橘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整只虫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见是塞尔斯,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冀。他试图站起,却因哭得太久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
“塞尔斯,你来了……”穆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塞尔斯快步上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递过一张纸巾。
“别哭了,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法比奥呢?”
穆特把脸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自指缝间溢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被带走了……法比奥……他们把他带走了……”
“冷静一点,穆特,告诉我具体经过。”塞尔斯放轻声音,努力安抚他。
穆特死死抓住塞尔斯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前一天晚上,一队军雌突然强行闯入他们家,二话不说就带走了法比奥。对方只丢下一纸强制征兵令,声称依据“特殊人才征召”条例,法比奥被正式编入帝国第八军团,即刻生效。
“第八军团?”塞尔斯蹙起眉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是驻守边境的部队,”穆特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就驻扎在k-78星区……我查过了,那里是与星兽对抗的最前线,大家都叫它‘绞肉机’!一旦被派去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法比奥这明摆着就是去送死啊!”
穆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这根本不合常理!”他激动地抓紧塞尔斯,指甲几乎陷进对方手臂里,“现在根本不是战争时期,凭什么发布强制征兵令?!”
“更何况法比奥只是b级雌虫!他是军校信息系毕业的没错,但毕业后没进过军队,一直在科技公司做程序员!就算按照《战争紧急征召条例》,他也完全不在征召序列之内!”
“军部里明明有那么多a级、s级的精英雌虫,为什么偏偏要征召一个普通的b级技术员?这完全没有道理,根本说不通!”
穆特越说越激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雄父雌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去打听,却什么都查不出来……法比奥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塞尔斯越听越觉得诡异,不禁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塞尔斯,婚礼就在一周后……我们的新房都布置好了,请柬也发出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穆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崩溃大哭。
塞尔斯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一面轻拍穆特的背试图安慰,一面已经隐约明白了对方来找自己的原因。
果然,穆特胡乱抹了把眼泪,死死攥住塞尔斯的衣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塞尔斯,我知道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来麻烦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的雌君……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他曾经是第五军团的高层,如今又是帝国议会的议员。而且兰开斯特家族权势滔天……只要他肯开口说一句话,就算没办法立刻把法比奥救回来,至少也能让我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边才好采取下一步措施。”
他哽咽着,几乎是在绝望地哀求:“只要法比奥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塞尔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求亚历克斯?
可他已与亚历克斯闹到决裂边缘,自己才刚仓促逃离那个家,怎么可能转眼又回头,低声下气地去求亚历克斯出手相助?
可看着穆特那张绝望的脸,拒绝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上次来穆特家,法比奥温和的笑容和穆特热情的招待还历历在目。他们是他在这个冰冷的首都星里,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暖。
他不能对朋友见死不救。
可不找亚历克斯,还能找谁呢?
希德家?更不可能。
他马上就要和兰开斯特家脱离关系了,希德家只会把他当成弃子,怎么可能还会帮他?更何况,希德家在军部究竟有多少实际影响力,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
塞尔斯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头的纷乱。
镇定,他必须保持镇定。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思考出可行的办法。
“穆特,你先别急。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塞尔斯握住穆特冰冷颤抖的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这件事肯定有蹊跷,我会想办法帮你打听。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穆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