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而塞尔斯的“家”,那个在全息地图上,无数微小光点中显得相对较大的一个,便坐落于这片核心区域。
环绕中央区的,是其余十二座各具特色的巨型都市,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周围的各个大陆板块上,各自承担着帝国运转不可或缺的独特职能。
得益于帝国庞大的虫口基数和高度发达的科技水平,飞行器的速度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这使它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横跨广袤的大陆,轻松实现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的洲际穿梭。
这种近乎瞬时的洲际交通能力,彻底模糊了城市的边界,使其规模得以近乎无限地扩充。
每一座巨型都市的面积,都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一个中等国家。
这,就是虫族帝国的首都星。
辉煌,璀璨,强大,是帝国冠冕上最耀眼的明珠。
可塞尔斯只觉得这里狭隘得令他窒息。他像是被这世界遗忘的孤魂,在光芒之外漫无目的地游荡。
飞行器穿过一片能量光构成的瀑布,窗外巨大的虚拟广告屏上,一个雄虫正在花园里惬意地喝着下午茶,旁白温柔地提醒:“珍爱雄虫,就是守护帝国的未来。”
塞尔斯随手划掉地图,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紧盯着前方。
去哪?
不知道。
离开就行。
飞行器的智能管家发出轻柔的提示音:“塞尔斯阁下,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情绪指数偏低。根据《雄虫保护法案》第三十二条,建议您立刻进行情绪疏导。需要为您联系您的雌君亚历克斯阁下吗?”
“闭嘴。”
“好的,阁下。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或推荐首都星夜间娱乐场所排行榜吗?‘遗忘之水’酒吧在本周排名上升至第三位,顾客反馈有助……”
“我说闭嘴。”塞尔斯的声音沙哑低沉。
“好的,阁下。已为您切换至静默模式,祝您拥有一个安宁的夜晚。”
塞尔斯猛地推动操纵杆,飞行器陡然加速,将身后那片由权力和财富构筑的华丽牢笼,远远地甩在身后。
飞行器掠过第一区的边缘,下方的灯火逐渐稀疏。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在黑暗的边界线上闪烁,上面是一个雌虫军官英姿飒爽的征兵广告,旁边一行大字:“责任、荣耀、力量”,下方小字写着:“为种族和雄虫阁下而战”。
塞尔斯嗤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光脑不合时宜地亮了一下,是亚历克斯发来的信息。
塞尔斯看都没看,直接选择屏蔽对方的所有通讯。指尖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一丝久违的快意掠过心头。
他想了想,又在联系虫列表里翻找,找到伊瑟·兰开斯特的名字,同样拖入黑名单。
塞尔斯朝着那片地图上显示为深蓝色的区域飞去。
海的气息,带着潮湿咸腥,穿透循环系统渗了进来。最终,塞尔斯将飞行器降落在海岸边一处僻静的公园里。
这里静得过分,仿佛被世界遗忘,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以及那永无止息、拍打着礁石的海浪声。
引擎熄灭,彻底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只剩下浪涛那单调而执拗的节奏,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海岸,也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塞尔斯走出飞行器,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那个“家”的暖意。
他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这股寒意,比任何虚伪的温暖都更真实。
塞尔斯走到海边,停下脚步。黑色的潮水在夜色中涌动,一次又一次奋力扑上沙滩,又徒劳、缓慢地退去。
就像他自己。
每一次试图挣脱,每一次鼓起勇气,最终都这样……徒劳无功。
他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海浪一股接着一股涌来,拍打着台阶的底部,咸湿的水沫甚至溅到了他脚边。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凝视着眼前这片无垠的黑暗。
远处,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映出一片破碎晃动的银光,盈盈闪烁,像碎裂的镜子,像散落的宝石,像闪烁的泪光。
咸腥的海风更加猛烈,肆意撩拨着他额前的黑发,却吹不散他心口的烦闷。
塞尔斯一直坐在台阶上发呆,目光追随着海平面上那虚幻飘渺的月光,一种巨大的、无边的孤独感忽然攫住了他。
只觉天大地大,竟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他该去哪里?
这问题一冒头,便带来更深重的迷茫。
口袋里的光脑又震动了一下,微弱的嗡鸣在浪涛声中几不可闻,却像针一样刺破了他短暂的放空。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老管家卢克的名字。
没有一丝犹豫,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重归黑暗。
片刻的死寂后,光脑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艾利安”。
塞尔斯的指尖悬停在冰凉的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那个名字像带着温度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他的心。但最终,那点微弱的暖意也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淹没。
他闭上眼,指尖落下,按掉了通讯。
他盯着光脑屏幕,通讯录上一个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标签,无声地陈列:
亚历克斯,伊瑟,卢克,凯文,路西安、阿尔伯特、亚瑟、赫尔曼,约书亚,加兰……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牵扯着不同程度的麻烦。
他烦躁地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穆特。
他盯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迟疑了片刻。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指尖,终究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点了下去。
第20章
铃声只响了两下,对面就接通了,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怎么了,塞尔斯?真难得,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通讯!”
是穆特。
他的声音像是浸满了阳光,和这个阴冷的夜晚格格不入。
“穆特,”塞尔斯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现在……遇到点事。今晚能去你家借住一晚吗?”
“方便!必须方便!”穆特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热情得像是怕他反悔,“你现在在哪儿?我让我雌君去接你!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定位发我,我开我心爱的小飞船火速抵达!”
“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我自己过来。”
塞尔斯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半小时后,塞尔斯停在了穆特家门口。
那是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两层住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跟兰开斯特家那座冰冷空旷的豪华宅邸截然不同。
他按下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弹开。
橘色短发的雄虫探出脑袋,娃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棕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快进来快进来!”穆特一把将塞尔斯拽进屋里,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玄关有些乱,地上随意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礼盒,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和花香混合的气味。
客厅里更是热闹,一个高大的雌虫正指挥着家政机器人挂彩带,桌上摆着一个缺了角的奶油蛋糕,显然是穆特还没吃完的杰作。
那个雌虫有着金棕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灰蓝色的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认真。他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容貌俊美,身材优越,气质十分温和。
“法比奥!看谁来了!”穆特嚷道,“是我最好的朋友,塞尔斯!”
法比奥走过来,对塞尔斯友善地笑了笑,声音低沉柔和,“你好,我是法比奥。”
“法比奥马上就要升级为我的合法雌君啦!”穆特自豪地搂住法比奥的腰,笑嘻嘻对塞尔斯道:“我们的婚礼还有几天就要举行了,所以家里现在有点乱,你别介意哈。”
塞尔斯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贸然来访,给你们添麻烦了。”
穆特大气地挥挥手,“朋友之间,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说法!”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挺起胸膛,对法比奥大声道:“法比奥,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换上那套最好的新床品!我先和塞尔斯聊会儿。”
法比奥看着他装模作样的雄主,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纵容的笑意。他温顺地点头,顺手拿起沙发上搭着的衣服,就往二楼走去,背影沉稳又可靠。
“乱七八糟的,让你看笑话了。”穆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塞尔斯按在柔软的沙发上,塞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果茶,“出什么事了?跟你家那位吵架了?”
塞尔斯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他摇摇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