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亚历克斯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眉心微蹙。他侧过头,对塞尔斯低声道:“伊瑟还没下来,你去楼上看看。”
  塞尔斯的眼睫轻轻一颤。下午花园里那滚烫的触感与饱含侵略性的目光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然而,当他迎上亚历克斯那双不容置喙的蓝眼睛时,便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塞尔斯顺从地应道。
  他松开亚历克斯的手臂,转身朝楼梯走去。身后,隐约传来宾客的低语。
  “塞尔斯阁下真是温柔贤惠,我家那个雄主若是有他一半懂事听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亚历克斯温和的笑声传来:“西摩先生说笑了。对了,关于上次我们提到的那个矿星开采权……”
  后面的话语被距离拉远,渐渐模糊。塞尔斯一步步踏上铺着厚重红毯的楼梯,将宴会的喧嚣与浮华尽数抛在身后。
  二楼的走廊寂静无声,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塞尔斯不知道伊瑟的房间在哪,只能凭着感觉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打算找到房间,敲门提醒一句便立刻离开,尽量减少与那只危险雌虫的接触。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或许就是那里。
  塞尔斯走上前,刚抬起手,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伊瑟·兰开斯特就站在他面前。
  他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黑色军装,穿上了纯白色的全套军礼服。
  挺括的面料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金色流苏垂落,随着他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左胸上,那些代表着赫赫战功的各色勋章被擦得锃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乎要闪花人的眼。紧身的礼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胸膛饱满结实,将白色的布料撑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他那头张扬的红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衬着雪白的军服,愈发显得浓烈似火。下午那股子乖戾的邪气被完美地收敛起来,此刻的他,俊美、庄重,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绝世名刃,锋芒内敛,却更具威慑力。
  塞尔斯有片刻的晃神,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你准备好了,就下去吧,宾客都在等你。”他的语气平静而疏离。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一只手却闪电般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塞尔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
  塞尔斯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甩开伊瑟的手,后退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板,心跳在失控地鼓噪,但他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伊瑟·兰开斯特!你想做什么?疯了吗?”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是抑制不住的惊怒,“我是你哥哥的雄主!楼下有一整厅的宾客在等你,如果你敢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知道你是我哥哥的雄主啊。”
  伊瑟打断他,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羽毛搔过耳廓,带起一阵痒意。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碧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渴望。
  然而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无辜得像个纯良的孩童。
  “我没想对您做什么,阁下。”伊瑟停在塞尔斯面前,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胸前,“我只是想好心提醒您一下……您的衬衫扣子开了。”
  塞尔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他身上那件白色礼服的内搭衬衫,不知何时,最上面的三颗纽扣竟然开了。随着他刚才挣扎的动作和此刻急促的呼吸,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甚至能看到平坦小腹若隐若现的轮廓。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脸颊,塞尔斯又羞又愤,耳根都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扣扣子,却因为手指发颤,半天对不准扣眼。
  这幅景象,显然取悦了眼前的雌虫。
  伊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窘迫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无辜:“这可与我无关,我只是好心提醒。”
  塞尔斯气得心口发闷。怎么可能与他无关!肯定是刚才被他拽进来的时候,这只狡猾的雌虫动了手脚!
  可他没有证据,也无法在这种境况下与他争辩。和一个疯子纠缠,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挤出一句话:“……谢谢你的提醒。但希望你下次能换一种方式。”
  他终于扣好了扣子,伸手要去开门,打算立刻离开。和这只莫名危险的雌虫呆在一个空间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伊瑟却再次伸出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塞尔斯抬起头,怒视着他。
  这一次,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我为我刚才不恰当的提醒方式向您道歉,塞尔斯阁下。”
  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您是不是也应该向我道歉?”
  塞尔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伊瑟仿佛没看到他那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往下讲。
  “我是一个有道德的高尚军雌。您误会了我的好意,把我想象成一个轻浮无礼的家伙,这难道不是对我品格的侮辱吗?您不应该为您的误解,向我道歉吗?”
  塞尔斯:“……”
  他雌的。
  这虫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说一个字。
  “对不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伊瑟的手臂,拧开门锁,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巨响。
  伊瑟站在原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被塞尔斯推开的手臂,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只雄虫灼热的体温和怒气。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碧绿的眼底漾开一丝笑意,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深。最终,他靠在门板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真有意思。
  一只看似温顺无害,爪子却藏得很好的小猫。
  只要稍稍一逗,就会炸起全身的毛,露出一点点凶狠的模样。
  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第3章
  塞尔斯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
  直到这时,方才被强行拽进门内的惊怒与羞愤才真正发酵,化作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扯开领口的礼服,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这算什么?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狗,对着他肆意挑衅、胡乱撕咬。
  而他除了维持那可笑的体面,竟毫无办法。
  越想越气,塞尔斯一把抓起床上的丝绸枕头,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两个,柔软的枕头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闷响声被尽数吸收,像他压抑在心底无处宣泄的怒吼,憋闷得让他几欲发狂。
  摔完之后,他脱力般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透顶。
  光脑的提示音响起,是亚历克斯发来的讯息。塞尔斯点开,上面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怎么还没下来?】
  塞尔斯指尖悬停,片刻后回道:【有点不舒服,今晚就不继续参加了。】
  几乎是瞬间,新的讯息就跳了出来。
  【那你先休息一下,十五分钟后再下来。】
  塞尔斯闭上眼,将光脑扔到一旁。胸口那团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灰烬。
  他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从床上坐起,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重新拉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重新回到二楼的走廊,宴会厅的喧嚣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塞尔斯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下去,却发现厅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音乐停了,宾客们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大厅中央。
  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一个穿着极为浮夸、满身珠光宝气的年轻雄虫,正拦在伊瑟面前,神情倨傲,声音尖锐:“伊瑟·兰开斯特,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等了你七年!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该履行我们的婚约,嫁给我当雌君了?”
  是奥顿家的雄子,布兰特·奥顿。
  塞尔斯脚步一顿,停在了楼梯的转角处。他扶着冰凉的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出身高贵、备受家族宠爱的雄虫就是好,有底气对兰开斯特家族最炙手可热的上将如此颐指气使。
  不像希德家,只会在他成年礼那天,将他当作交易的筹码,主动献给被下了药的亚历克斯。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亚历克斯就站在那,穿着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西装,优雅地端着一杯香槟,海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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