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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宋宜不再看她,转向皇帝:“父皇,儿臣第三问:即便退一步讲,那尸身确为世子,儿臣玉佩也确在现场。这些是‘果’。那么‘因’何在?儿臣与世子,虽非挚友,亦无深仇,有何动机要冒险杀害宗室世子,并残忍毁容?凶器何在?行凶地点究竟在何处?从所谓的见到我往城外的方向走到西郊废弃砖窑,途中可有人证、物证?仅凭一枚可能遗失、可能被盗的玉佩,就要推断儿臣是杀人凶手,儿臣以为,不仅草率,更恐让真凶逍遥法外,令世子沉冤难雪!”
  他微微提高声音,目光坦然澄澈:“父皇,此案蹊跷甚多,尸身发现处偏僻,时间又过去多日,痕迹难寻。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予得力之人,不偏不倚,彻查到底!无论是胎记真伪、玉佩来源、人证证词,还是世子失踪前后所有行踪关联之人,皆应细细梳理。儿臣愿禁足府中,配合一切调查,但求一个水落石出,既还儿臣清白,更要告慰世子在天之灵,揪出那胆大包天、残害宗室、扰乱朝纲的真凶!”
  宋宜言辞恳切,逻辑层层递进,既反驳了指控的关键疑点,又摆出了配合调查、要求公正的姿态,最后更是将案件提升到了“残害宗室、扰乱朝纲”的高度。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相如同隐藏在厚重迷雾后的利刃,不知最终会刺向何方。
  余云见皇帝似有沉吟,心中惊惧更甚。她深知若真让宋宜争取到时间,详查下去,诸多破绽必会暴露。她必须趁热打铁,将罪名坐实!想到这里,她看了宋危一眼,心一横,再次凄声开口,打断了短暂的沉寂。
  “陛下,我还有人证。”
  第71章 第 71 章 世子“复活”(加更)……
  看着皇上同意, 余云派人带进来一个人。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惶恐不安的中年男子, 被两名内侍引了进来。
  宋宜闻声回头看去,目光触及那人面容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攀上了他的唇角。他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目光沉沉地跟随着那人的每一步。
  那中年男子进得殿来, 不敢抬头, 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御前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奴才李德海, 叩见陛下, 万岁万万岁。”
  皇帝垂眸审视着他:“你是何人?”
  “回、回陛下, ”李德海伏得更低了些, “奴才, 奴才李德海,是...是九皇子府上的二管事, 平日里主要打理府中采买、库房等一应庶务。”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余氏带你前来, 所为何事?”
  李德海似乎极为害怕,身体抖了抖,又飞快地朝余云的方向瞥了一眼。余云适时地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回陛下,”李德海咽了口唾沫, 声音稍微稳定了些,“世子殿下失踪那日,九殿下......确实不在府中。奴才记得清楚,殿下是午时过后出的门,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并未说去向。”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而且,而且平日里,奴才在府中伺候,偶尔也能听见九殿下与心腹幕僚或,或独自一人时,提及世子殿下,言语间...确实颇有些不满之意。”
  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如炬:“不满?有何不满?细细说来。”
  李德海的头埋得更低了,这次他犹豫的时间更长,甚至又偷偷地、极快地朝宋宜站立的方向瞟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畏缩。
  宋宜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蹩脚戏码。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让李德海后背冷汗涔涔,准备好的说辞都差点忘了。
  “支支吾吾做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威压,“朕在此,自然为你做主!难道还有人敢当着朕的面威胁你不成?速速从实禀来!”
  这一声呵斥,像是给了李德海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逼他必须将戏演到底。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几乎是喊了出来:“是!陛下!奴才。奴才听见九殿下曾不止一次说过,世子殿下不过依仗成王府荫庇,本身并无大才,却能与余...余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定下婚约,实属不配!殿下他...他似乎对余姑娘,心存爱慕,因此对世子殿下徒增怨怼,甚至,甚至说过‘若没有宋钰便好了’之类的话!”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霎时一静。
  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宋宜身上!连一直垂眸不语的宋危,也微微抬起了眼,眼底暗光浮动。
  动机,这下有了。
  坊间传了好些时日的传言,终于在宋宜府上管事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之前所有指控最薄弱的一环,宋宜为何要杀宋钰。
  此刻,被这个“府中管事”的证词,以一种最俗套却最直接、也最能引发想象的方式,“完美”地填补上了。皇子争风吃醋,因爱生恨,谋害情敌,这是话本里最常有的桥段,却也最能让不明真相者“恍然大悟”。
  余云恰到好处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望向宋宜,声音颤抖,带着泣音:“九殿下,你,你竟是因为我?”
  她仿佛被这可怕的“真相”打击得摇摇欲坠,需要身旁宫女搀扶才能站稳。
  宋宜看着眼前这配合默契的演出,看着李德海伏地颤抖的背影,看着余云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表演,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可笑,甚至感到了一丝厌倦。
  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总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总是试图用男女私情来污名化、来简单化复杂的权力博弈。
  他们以为抓住这点,就能一击致命?未免太小看他宋宜,也太小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了。
  也罢。陪他们玩了这许久,也该收网了。总看同一出戏,也确实无聊得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宋宜缓缓向前一步,对着御案后的皇帝,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不见半分被揭穿“丑事”的慌乱。
  “父皇明鉴。李管事所言,儿臣府中仆役,其心如何,儿臣暂且不论。既然余姑娘与李管事皆有人证呈上,指认儿臣与此案有关......”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向皇帝,“儿臣斗胆,也有一人证,或许能为父皇提供另一番视角,厘清此事真相。不知可否请父皇恩准,传此人上殿?”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准。”
  宋宜微微颔首,侧身向殿外示意。不多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暮山稳步走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量颇高,从头到脚罩在一件宽大黑色斗篷里的人。来人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走路的姿态看出是个男子。
  这神秘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余云停止了啜泣,惊疑不定地望去。宋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李德海更是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皇帝看着这遮遮掩掩之人,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既已上殿,何故藏头露尾?将斗篷取下!”
  黑袍人闻声,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缓缓抬手,抓住了斗篷的边缘。
  余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死死地盯着那双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好眼熟。
  斗篷被揭开,顺着肩背滑落在地。
  一张清瘦、苍白却熟悉至极的脸,暴露在御书房明亮的灯火之下!
  “世子?!”
  余云望着眼前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宫女死死搀住,早已瘫软在地。她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白日见鬼!
  宋危也猛地握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的平静被瞬间打破,满是震惊。
  皇帝更是霍然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声音带着罕见的震动:“宋钰?你怎会在此?!”
  站在殿中的,赫然是“已死”多日、尸身正在被反复查验的成王世子,宋钰!他虽面色不佳,带着几分憔悴,但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宋钰上前几步,撩袍跪倒,声音清晰:“臣侄宋钰,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臣侄并未死!那西郊砖窑中的尸体,并非臣侄!”
  宋钰的出现,完全推翻了方才的种种“证据”。
  宋宜此时才缓缓开口:“父皇,这便是儿臣要呈上的人证,就是活着的成王世子,宋钰。”
  他目光转向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余云,语气转冷,“至于为何会有尸体,为何会有玉佩,余姑娘,还有五皇兄,想必,需要你们给父皇,也给侥幸生还的世子,一个解释了。”
  宋钰抬起头,眼中燃着怒火,直指余云:“陛下!臣侄是被奸人所害!那日余云以商议婚仪为名,邀臣侄至城外别院,却在茶水中下药!臣侄醒来,已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之中!若非九皇子早有警觉,暗中派人追踪保护,又设计将臣侄救出,臣侄恐怕早已遭她毒手,那具无名尸体,恐怕就真就是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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