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果然,她看完后反应不大,没有太多诧异,只是哭了。
郗索揽紧了她低声安慰,“不要再自责了,不要钻牛角尖,不是你的错,这是叔叔自己的选择。他想要陪你妈妈,不是因为你他才没送你妈妈去精神病院。”
当时郗索被勾动情绪影响的太严重,其他人也是,全员乱了阵脚,冷静下来他们坐在一块聊,才弄清楚了她到底都在意哪些,牛角尖钻哪儿去了。
白发苍苍但衣着整洁精致的老太太走前两步,陈铎拉了椅子让她坐。
老太太拿手绢抹了下眼睛,哽咽看向她,“小乌,奶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们当年确实怨怪过你们。后来也很长时间没办法释怀,这些年才慢慢想明白,确实怪不了你们,是你爸他自己想那样。”
“我们不是合格的家人,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多年……”她泣不成声。
乌洇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流泪,默默缩进郗索怀里。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脑子好像自我保护一般木住了。
他们泣不成声,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
“小乌,大伯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很难接受。但是我们家里人其实都是爱你的,只是或许像你爸爸说的那样,我们爱你,却不够那样爱。”
“这是当年,后面我们、”后面过来的女人皱眉推开他,“小乌,不知道你还记得大伯母吗?十多年没见了。”
“我来说吧。他们一家子全觉得愧对你,紧张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说实话,那会儿那种情况,他们怕你妈其实也正常,你可能不知道,你妈有次差点砍伤你外婆,那几年也就闹得不好,你爸爸也不怎么跟我们来往了。”
“你爸死后,他们才痛恨自己当初对你们家没有应有的爱和包容,只是指责他,不理解他。确实很长时间我们都不理解他的做法。也因此迁怒你。”
“不过这种感情是复杂的,因为你爸爸的死亡,我们也开始反思自己,我们愧疚,完成他的遗愿照顾你。”
“你奶奶外婆他们每天都会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后来这几乎成了家庭每日必做,他们发在群里,连我这个外人看着看着都看出感情了。”
“我们商量过,把你接出来,只是我们犹豫,没有人敢保证,如果你病情严重我们能不能做到很好的照顾你,会不会反而出现某些行为让你情况恶化。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你爸爸的安排更好。”
“最终我们什么都没做。”
女人表达很流畅,嗓音有些哑涩难过,却把该说的都清楚好好的表达出来了。
“迟来的爱确实有点好笑,你不接受恨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没有人怨你和你妈妈了,我们对不起你。曾经那些疙瘩,那些结,都放下吧。不要再怪自己了,也不要再说什么自私,灾星之类的话了。”
“说自私,我们比你更自私,你那时才七八岁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想要妈妈很正常。你爸他是个成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决断,是他舍不得你妈,不是因为你一个小孩几句话。”
乌洇脸埋到郗索怀里,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郗索感觉到他的衣服很快就湿漉漉的。
陈铎朝他们低声说,“别的之后再说吧,给她点时间。”
房间里刚人少了静下来,谢孟元他们就又进来了。
也没多说什么,只一人说了几句。
谢孟元说:“小乌,大哥不跟你那些家人一样,爱你,也不会恐惧你,我们都是这样,相信我们。”
凰卦说:“小妞,说好的一家人你这样,我们很伤心,你生病我们也会陪你的,不要说什么自私什么的,你明明可以选择让陈铎保护你,你为了与我们一起冒险选择恶魔牌,你如果真的自私不会这样做。”
廖舞哭着抹眼泪,“是啊乌姐,大家都是舍不得,都想要在一起啊,真的自私的话,我们不是也希望你为了我们选择恶魔牌嘛。”
艾沐抽抽搭搭哭着拉她的手,“主人,不要一个人扛着了,你上次就是,为什么不觉得我们能一起面对呢?别丢下我们……”
肖呦抓住了她袖子,“姐姐,病可以治好的,我们陪着你,姐姐别害怕。”
兔子歧忍了半天还是偷偷用袖子抹了下眼泪,“对啊,说好了我们一块闯过去,以后租个大别墅,你怎么能就这样放弃离开。不就是个病吗,又不是不能控制。”
绿化氰:“我们在你身后。”
艾思:“是的。”
姜婼:“对,不要预设我们会像你那些家人一样。”
陈唐:“我们连在游戏里死到一块都不怕,这能有那糟吗?”
庄广:“小乌,我之前就想说,我们可以都练练身手,你就不用怕伤害到我们。不过现在不用了,只要我们赢了就能治好你的病。”
白苒道:“对,小乌,会好起来的,相信大家,大家都愿意去共同与你面对,不会因为这个害怕你。”
只有乌洬和纪御没说话,乌洬泪崩到说不出话来,纪御则目光复杂站在后面看着。
乌洇一直没有抬头,额头抵着郗索的肩膀低着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泪失控般大滴大滴砸在郗索裤子上。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了,只是无措地左手无意识抓着他的手。
齐之修走上前,注意到了郗索手都被她掐破了,他不动声色轻轻拉住她手,解救出郗索的手。
他温柔拉住她的手,双手按摩一样轻轻捏着让她放松,“小乌。”
“不要总是这样自责了,其实命运真的对你很不公平,生来就有这样的病,仿佛天生不应该靠近人群,注定会被抛弃。”
“只是这样的人不是就天生该远离人,想要靠近人群,渴望美好与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修哥相信如果你真的病情失控,你只会偷偷离开,你只是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对吧?我们不也都是渐渐融入到难以割舍吗?你只是舍不得。你说我们抱有侥幸心理,其实你也只是在抱有侥幸心理,小乌并不自私。”
齐之修的话很温柔,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像温柔的水一样抚慰又悲伤。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想离开,只是在害怕我们知道后像你的那些家人一样,你想逃避面对,你害怕我们也那样的对待你。不会的,我们与他们不一样。一来我们有能力,至少比他们强一些,有能力照顾你,二来我们的确,更爱你。”
话音轻轻落下,乌洇控制不住哭出声,她脸躲藏一般埋入郗索怀里,尽管之前对他说那些话,最本能的反应仍然是躲进他怀里。
郗索紧抱着她,情绪再度失控,心脏仿佛被锋利的刀切开,被她眼泪中的盐渍浸入般绞疼。
他太了解她的情绪,很委屈,她现在很委屈。
齐之修的话戳到了她心脏上,是的,乌洇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要经历这些。她也不想变成个神经病,被人害怕,她也害怕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看着所有人的眼神担心中升起排斥警觉,再到恐惧讨厌,所有的美好与爱就那样突然的消弭,世界崩塌,她茫然站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最后得出的结论好像也只有从开始就是错,从被生下来就是错,有些人存在就是错误。
她是负担。
一旦发病就会是所有人的负担,她不想那样。
一向话少的绿化氰忽然说,“我们这些人奇奇怪怪凑了一窝,也许正是奇奇怪怪,大家都没感受过多少温暖与美好,无牵无挂,也就格外珍惜现在,比他们更懂得珍惜与爱护。”
“……对不起……谢谢……对不起大家……我爱你们……”
她哭得说话都哽咽抽噎含糊不清,脸仍然埋在郗索怀里,闷闷的,陈铎见状道:“给她点时间,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迟疑了一下,都往外走,纪御和陈铎落到了后面。
其他人都下楼了,纪御靠着二楼走廊的墙点了支烟,看陈铎过来,他递了一根过去。
陈铎顿了下,接了,靠着墙站着。
纪御拨了下打火机砂轮伸手过去,从窗口吹来些风,火苗歪歪斜斜,陈铎偏头手半拢吸了一口,烟头火星冒起,他靠着墙倚回去。
沉默半晌,纪御半开玩笑问,“在里面的时候是不是都无颜在那里?”
陈铎没回答。
隔了一会儿反问,“你呢,有多在乎?”
纪御也没回答。
不知道,说真的加入之初一方面是理性考虑,一方面的确会被这种氛围吸引,确实像绿化氰的说的,奇奇怪怪一帮人凑到了一块,互相取暖一样。反而真挚,烂命一条可以舍身为义,反而无所畏惧。
只是说自私,到底还是自私的。能为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不知道,目前他没有答案,不知道。
“要转来吗?”陈铎问。
纪御吐出个烟圈,无奈一笑,“转吧,不然能怎么办?我还是挺喜欢跟他们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