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兔子歧不再说话了,低着头,眼睑垂着盯着卫衣袖口。
里面是他废了的双手。
纪御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袖口,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才道:“我看了下,商城的机械手你努力磨合,以后还是有可能像你以前那样灵活的。”只是要把现在的手切掉。
纪御没忍心说出来,兔子歧表现已经挺好了,只是玩家拥有的时间太短,他得更快接受调整。不赶紧安上手磨合差不多,他下个副本怎么办,现在副本危险度明显提升了。
“至于哈黑,你还年轻,但你想象这件事给一个更成熟的人,他会怎么处理。成为同事?会忍耐?绝地反击?”
也许是这个男人和他不熟,也对他没有小心翼翼与过多感情照拂,兔子歧发现他反而能冷静听他说的话,不会崩溃自怜。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索哥,索哥的话……不会出现他这种幽怨自怜的想法的,只会很快调整状态,伺机复仇。
谢哥,应该一样。
绿哥,也一样。
哦对,还有婼姐,赫连昭把她砍成肉沫,她居然还能好好在那里当皇后,留在他身边复仇,谋夺他的帝国。
……也许是他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吧,内心还不够强悍坚韧。
他抬眼看眼前的男人。
纪御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可以叫我纪哥,我叫纪御,倒吊人。”
“……”
倒吊人,原来是他,乌姐身边的人都很优秀。
兔子歧缓缓蹲下,头埋在膝盖,眼睛湿了,声音很小,脆弱崩溃,“……但我变成残废了,我手废了……嗓子废了。”
纪御也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去哄一个小孩,他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蹲下,拍拍少年的后背,“痛苦就哭一哭,别憋着,也别像之前那样自己自怜自怨,颓废一阵就够了,没有意义,勇士就是哭完站起来。”
或许是之前真的憋太久了,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眼前的少年开始哭了起来,从刚开始低声哽咽的哭,越哭越大声,嚎啕大哭,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纪御一边嫌弃一边只能忍着去安抚,掏出纸巾一张张给他擦擦。
毕竟……手废了。
总不能脸一抹糊衣服上。
啧。
纪御丢开鼻涕纸。
哭完兔子歧情绪发泄完,冷静了许多,他眼睛红的真跟兔子似的。
看着纪御的眼神纪御都想给评判个楚楚可怜。
“……纪哥,如果你是我,接下来会怎么办?”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纪御一打哈哈兔子歧就用如今嘶哑的嗓音打断了,“纪哥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是老狐狸,喜欢说车轱辘话不想担责任,但我真的很茫然,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办?”
纪御:……
这要他还怎么说?
纪御无奈,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他来解决问题了?这不该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吗?他才加入。
“我,我会看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如果我希望未来站上顶峰,就选刘平那边,如果希望未来好好退场,就选a集团。我们人在游戏,难以渗透进a集团,但刘平那边会主力扶持。”
“如果我选刘平那边,我就表现的痛苦,不会像尖刺一样怨大家,而只是对面对与哈黑共事很痛苦。”
“当然也不会硬左右大家的选择,毕竟强扭的瓜没好结果。他们还选a集团也在情理之中,每个人都有选择未来生活的选择权,那我就好好在a集团里,蛰伏伺机复仇,未来再看要不要转阵营。现在不合适,毕竟需要照料。”
“如果我选a集团,那就更好说了,告诉他们就行了。”
兔子歧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对方真的很成熟,对比他的表现,那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大脑……
但他脑子不笨。
“纪哥,你想选刘平那边是吧?你想站在顶峰。”
纪御与他视线相对,没有言语。
即没有否认。
-
纪御和兔子歧一块回来的,乌洇不知道纪御说了什么,但兔子歧状态好了许多。
中午乌洇想给他做点汤补补,被兔子歧内心惊恐的拒绝了,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再补要死了。
艾沐给做的,还贴心亲自喂汤,慢慢桌上气氛好了一些。
兔子歧不肯给看手,也不愿意讲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倒不是他不想讲,而是记忆模糊了,一细回忆,他就发抖,整个人极度惊恐,乌洇他们也不敢问了。
下午就那样在一种低迷的气氛中过去。
晚上,乌洇在院里秋千上坐着发呆。
今晚的月亮倒是挺亮的,可惜今晚她心沉甸甸的,兔子歧白天的样子,只让人更难受,好好一个人,才十九,嗓子废了,手也废了。
他越尽量正常,越让人心疼,看他颤抖也能想到哈黑用过多残忍的酷刑。
郗索拎着一块黑色刺绣披肩出来,他在旁边坐下,铁质的秋千有些凉。
“要坐我腿上吗?”
乌洇仰头看着月亮,摇摇头。
郗索用披肩一起将两个人都裹住,与她一起仰头看月亮。
夜色静谧,荒郊的别墅清幽。
昨夜在狂欢,今夜快乐消弭。
看了很久很久,乌洇脖子酸了,她左右歪了歪,郗索拉着披肩,给她按按脖子。
他按,乌洇转头看他,“西西,我在想,不然我们选刘平那边吧。”
郗索凝着她乌黑的瞳孔,轻声问,“想好了?”
“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兔弟,还因为……”
“如果我们掌控着局面,会不会能一定程度上束缚鬼怪,如果有选择,其实我不想给人类带来灾难。”
“西西,我不是个纯纯的好人,又不是个纯纯的坏人,我卡在了那里,我会有心理负担。我今天在想,我是不是太逃避了?”
乌洇顿了一下。
“潜意识里,我觉得我不该成为灾难来临的簇拥者,不论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想躲起来,到时候悄悄退场,我不想看到那些仇恨谴责的目光。”
“刘平跟你说的?”
乌洇拉了一下他的手,“你干嘛……又不是人家欺负我,别这样。”
“他说了,但我自己也有这种想法,我觉得他说的对,反正要让恶魔牌获胜,我们有权利反而能控制情况。”
“还有就是,”乌洇蹙了下眉,“兔弟这样轻易的就被欺负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忍耐配合。也许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我讨厌这种弱者的味道。”
乌洇的眼神这次变得坚定,她下定了决心。
她轻抚眼前青年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指尖从他深绿色眼瞳的眼角划过,抚过下颌线。
“西西,你也想选刘平这边吧。”
郗索握住她的手,有些凉。
“没有。”
“真的吗?”乌洇反问,心里却不相信,他只会更想站在顶端,这只眼睛属于黑暗。
“嗯。”
郗索直视她的眼睛,“这一次是真心的。”
乌洇怔愣了下,“为什么?”
“不想你痛苦。”
他愿意退场了,现在是心甘情愿。
现在他可以做出明确的选择了,上个副本之前,他站在天平的中央。他产生了像人类那样的自我意识,懂得了贪念,见到了更大的世界,也同时渴求事业的辉煌。
他不想选择,都想要。
“人总是贪心的,我新学会了一个东西,不能既要又要。我终于直面我的贪婪。”
“我做好了准备选择一条路。”
“我也很清楚,我一定会选你,从未变过。”
“只是过去我总想都要,我以为我可以,能够平衡我们之间的冲突点。现在我学会了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办法都要,我学会了舍弃。”
“乌乌,我爱你。我的脖子上已经被禁锢了一条锁链,链子的另一端在你手里。上个副本我始终在想你知道怎么办,你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注定有一个人改变,那我来。”
“我会更好的爱你。”郗索轻轻抱住眼前的人,他爱到骨髓的恋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他轻蹭她的脸颊,低声道,“之前的一切,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哭了,不会再自以为是的欺骗你,我错了。”
乌洇愣愣被他抱住,被他这一些突然但真挚的话弄得愣住。
……所以,他知道了?
婼婼告诉他了?
月色洒落院中,郗索轻轻亲吻她的唇,一触即离,很纯洁的亲吻。像对待手心的珍宝,轻柔珍惜。
“不管你这次做出什么选择,但要相信,我这次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白天他想说,但一直没有时间,大家始终在一块。
昨晚想了许久,打扫整个别墅的过程中,他反复想象她是怎么跑去跟姜婼哭的,有他在竟然得去跟别人哭,而缘由是他。他做得太差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