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说了,只怕会说不清楚来龙去脉。
“仪器上来看,你的情况倒是还好。我把脉,只觉得脉象还有些弱,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你自己感受。”时间太短,加上对方之前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便就是有什么后遗症,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也看不出来。
梁兴摇摇头,他刚刚醒来,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手脚绵软无力,身体里的痛感也不明星,确实是感觉不到更多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宁楚檀与他说过的……
“方家?”他沙哑地问了一句。
宁楚檀明白他在问什么,她没与人兜圈子,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那一枚挂着的金龟子,打开金龟子,递送到梁兴的面前。
那里头小小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在梁兴的面前,梁兴不由得心头一震,他吃力地伸手,想要拿到这一枚金龟子,只是手中实在没有力气,他抬不起来,也拿不到。
那张照片,他太熟悉了。照片上的人,一直都烙印在他的记忆中。他以为都死了的,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这一张照片。
“是、是谁?”他问。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宁楚檀的目光落到金龟子上,这一枚金龟子的主人,是她的爱人。她眉眼柔和:“是三爷。”
“这一枚金龟子是顾屹安的,他是方家人,名叫方定嘉,字敏之。他说你叫方荣泽,字行之。”宁楚檀看着梁兴眉眼发愣,娓娓道来,“他还说,他与你是叔侄。他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辈分大,是你的叔叔。”
“他说,小时候,他与你的关系,很好。所以,他认出你以后,就很担心你。”她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金龟子,“那时候,他托柳二爷帮忙看顾你,医院里出事了,柳二爷没法子,就将你带出来了。大抵是运气,我们乘坐的船,很顺利地离开了。”
她看出梁兴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敢将那一日的情形与他细说。
梁兴脸上的神情是木木的,呼吸略微急促。他以为,所有的方家人都死了。只留下他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方家遗魂。
原来还有人活着。
原来,敏之还活着。
他的唇微微发颤,那他之前对顾屹安动手……他险些杀了自己的手足亲人。
“对、对不起……”他喃喃着。明明知道顾屹安听不到,可还是出了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抵是情绪变幻太大,使得他的血压并不稳定。
“梁兴,梁兴,你冷静点,”宁楚檀将金龟子收起来,她半跪在床榻前,急声安抚,“如果你不能让自己好好活下来,便就是辜负了他们所有人。”
她心里头有些懊悔,早知道如此,便就不该在这时候将事情与梁兴说。
宁楚檀又说:“你若是不能快点好起来,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的。他们、他们需要我们做很多事。”
“他们现在都还活着,若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她哽咽着道。
这些日子,她如同一只落在迷雾中的困兽,挣脱不开困境,也找不到任何的出路。一日日地耗着,她心里头的焦躁层层叠叠,此刻梁兴的状态忽而打破了她勉强粉饰出来的平静。
这些日子哄骗自己的坚强在这一刻瓦解,她与梁兴的所言,令她回想起藏匿起来的思念。她很想家,很想他。
她一直在等,等消息,等工作,等人醒来。但是她很怕,这不过是一场空等,等来等去,什么都等不到。
他那时候和她说,若是他回来,就让她签下婚书,办一场婚礼。但是,若他回不来——
宁楚檀俯下身子,手掩着面颊,鼻间酸涩,眼中潮意泛滥,湿漉漉的感觉蔓延到了手掌中。她若是等不到他们呢……
她的手捂着面颊,心跳得很快,闷闷的抽噎声传出,整个人好似被融进了棉絮中,沉沉的,说不出话,也吐不出哽在心口的那一口气。
耳边,还能听到嘀嘀的仪器声,已经平复下来的仪器声响。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抹去面颊上的泪水,可是泪水无声无息地染了满脸,她不该在病人面前哭的,但是越想忍着,却就越忍不住。
最后离开的时候,她都没见到他们。没有见到父亲他们,也没能见到顾屹安。
那天,她没和他们道别。走得那般匆忙,那么狼狈。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那样惶然地离开了故土。
“你、你别哭……”梁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歉意。他竭力平顺呼吸,正如宁楚檀所言的,他需要尽快好起来,而不是让一名女子承担一切。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颠沛流离而来,但是这一路,想来她一个人带着一名重伤员,并不容易。能从舜城离开的,只有他们两个,可见当初的情况很凶险。
梁兴缓了一口气:“是敏之安排我们离开的吗?”
他或许是想转移注意力,这才又问了一句。
宁楚檀低着头,胡乱抹去面上的泪水,带着鼻音轻声道:“他是打算安排我们走,但是那天出了意外,江雁北和三爷做了交易,可是他毁约了。江大小姐来通知我们的,也是她送我离开,你是柳二爷和江大小姐一同送上船的。”
“江、云乔?”他的眼神微微发怔。他以为,她是极其厌恶自己的。
宁楚檀点头:“嗯,这艘船,本来是江雁北给江大小姐安排的,我们能走,是多亏了江大小姐。”
她吐出一口气:“自我们离开以后,听说舜城再无船只可以离开了。”
“那后来,还有消息吗?”
“我只打探到,舜城被围城了。”
第84章 他乡遇故知 人生一大幸事。
“围城?”梁兴疑惑。
宁楚檀倒是冷静了下来:“嗯,打战了。”
她看了一眼梁兴的状态,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态,以及对方呼吸间的不稳,她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脉,又看了看一旁的仪器:“我先去喊你的主治医生来看看。”
虽然她也是医生,但是术业有专攻,利德华医院的医生,医术很好,临床经验也更丰富。她自然也是相信的。
“你先养伤,我还在打探消息,不过舜城的消息,不知为何,在港城这里得不到多少。”她心中也是疑惑。
宁楚檀起身去寻医生,出了病房,喊了医生来检查。她正要回病房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名金发碧眼的护士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楚檀小姐。”她跑得有点喘。
宁楚檀站在原地,看着匆忙跑到自己面前的护士,疑惑问道:“怎么了?安妮护士。”
金发碧眼的护士,名叫安妮,是一名法国人。在医院的日子里,她与安妮护士相处得很好,成为了好朋友。
“楚檀小姐,你之前不是想来我们医院工作吗?可惜没有你的证明资料。我听说,有位医学博士新入职我们医院了,他是埃尔莫德医学院毕业的。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如果他能够替你证明,你就有机会入职我们医院了。”她很是高兴地道。
宁楚檀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知道这位医学博士叫什么?”
“我问了,他是一名混血,中文名叫范文利,英文名是查理德。你认得他吗?”安妮护士问道。
宁楚檀闻言,眉眼弯弯:“是我师兄。”
没想到,会如此恰好。竟然会遇到师兄。范文利是霍老师的大弟子,也是她的师兄,当初她刚刚拜入老师门下时,正好老师在进行一项实验,便就将她暂时托付给了师兄,让师兄带着她。
“那太好了。”安妮护士听到这里,很是欢喜,她推了推宁楚檀,“我带你找他。”
宁楚檀正想走,却又想到梁兴还在做检查,脚步就又停了下来。安妮看了一眼病房里正在做检查的医生,立马就想到了对方的顾虑,她笑了笑:“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看顾下,我先带你去找那位范文利医生。”
她没等宁楚檀拒绝,就拉着一位小护士,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随后又风风火火地拽着宁楚檀往医务大楼走去。
医务大楼是簇新的,安妮护士一路走来,一路都有人与她打招呼。可以看得出来,她在医院里很受欢迎。她带着宁楚檀走到了五楼的办公室。
“就在这里,”安妮护士带着她一路走到最里间的办公室,光线亮堂,地上的瓷砖很是光鲜亮丽,映衬着光线,更显崭新。
安妮护士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头传出一道男子声音,醇厚温和。
他们推门而入,书桌后的男子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就抬起头来,见到宁楚檀,他的面上顿时就浮起一抹惊喜:“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