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是从梁兴的吊瓶里抽出的一小点药水。她偷藏着,是想等到出去后做个试验看看。这时候拿出来询问林先生,是她的突发奇想。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说,对方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那透明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明信片上。
  林先生注意到那个小瓶子,他不由自主地停下写字的动作。双眼定定地盯着那个小瓶子,好一会儿,他放下了笔,伸手将那个小瓶子拿了起来。
  瓶塞拨开,一股熟悉的味道喷了出来,林先生的双眸微微眯起,眼角的肌肉在抽搐着,他捏着那个小瓶子,唇边咧开,挤出一抹似笑似哭的笑容。
  宁楚檀从进屋开始都未曾见到他的情绪波动,直到此刻,她忽而从眼前一直安静写字的林先生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汹涌的情绪。
  “林先生,你……”
  “嘭——”
  林先生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掀翻,那个塑料小瓶子被他死死捏在掌心中,他眼神凶狠地看向宁楚檀,便就在宁楚檀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后撤的时候,突然扑了过来。
  他的手掐住宁楚檀的脖颈,嘶哑着低吼:“都死了,都死了……全部都会死……”
  “魔鬼的药,魔鬼……”
  “林、林先生……”
  “宁医生!快,把人控制住……”
  “来人、来人!”
  房间里一片混乱,伊藤树听到里头的声音,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看着林先生将人扑到在地,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他疾声呼唤,与人一同上前,制止对方。
  拉扯捆绑,等到将人控制住,伊藤树看向缩在角落捂着脖子的宁楚檀,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出了屋子,歉声道:“抱歉,宁医生,让您受惊了。”
  “只是,不知道您与林先生谈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就让他发狂了?林先生平日里很少会这样的。”他怀疑地看着宁楚檀。
  宁楚檀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惊魂未定。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看他一直在写字,所以就拿了桌上的一张明信片,没想着他……”
  伊藤树皱着眉头,明信片?林先生桌上的明信片,他们都拿过,从来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如今他很着急,实验到了关键时刻,偏偏就缺了最重要的数据,而这数据,他们觉得,或许就在林先生身上。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宁老爷子死得那么早。他想。
  他的视线掠过惊魂未定的宁楚檀,对方脖子的痕迹很明显,刚刚林先生是下了狠手的。他叹了一口气,只是低声道:“宁医生,今儿真是抱歉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宁楚檀伸手捂着脖子,颤抖着点头。脸上神情仓皇,面色苍白,着实是可怜兮兮。
  伊藤树正要送人离开,却就见着有戴着口罩的男子匆忙跑来,凑近他的身边耳语数句。他脸上的神情浮起些许奇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楚檀,便就道:“不好意思,宁医生,我现在有急事,要先离开一趟。你随这位研究员回房间去休息。”
  “嗯。”宁楚檀默然点头。
  等到伊藤树离开后,她捂着脖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掌心里的小瓶子连着一张纸条藏进了衣袖中,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那个林先生早就恢复了平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宁医生,请。”那名研究员微微躬身。
  宁楚檀与他点了点头,就随同离开。
  她回了房间,只是左右看了看,便就朝着洗漱间走去,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遮掩住她沉沉的呼吸声,宁楚檀伸手将藏起来的小瓶子以及那张撕开的纸条展开。
  皱巴巴的纸条慢慢铺展开,上头写着小小的数行字,这张纸条是明信片揭开的一层薄薄的纸,对方的技术很好,揭开后竟然没有破损,字迹清晰。好在她是医生,手稳,舒展这张纸的力度是恰当的,若不然,只怕一拉开就会让这纸张破损了。
  宁楚檀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这是……
  “叩叩——”
  敲门声将宁楚檀的心神拉扯回来,她急忙将东西收好,用水打湿了面部,略微仓促地出来开门。
  门外的人,是去而复返的伊藤树。
  “伊藤先生,你这是……”她心中疑惑。
  伊藤树面上带着笑,但是眼中却没多少笑意,开口道:“宁医生,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
  “新婚在即。”
  “啊?”
  有车在外头等着,宁楚檀与伊藤树上了车,车发动后,很快就驶离。他离开,是因为有人约见,而约他的人,他无法拒绝。正是在舜城中举足轻重的孟署长。
  一通电话,只说是孟家与宁家的婚约在即,三日后完婚,新娘子,得麻烦伊藤先生送回来。
  伊藤树推拒不得,便就只能不甘不愿地将人带了出来。
  宁楚檀坐在车上,目光朝着车窗外看去,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似乎到了哪里,而伊藤树的这个研究员又是在哪里。
  刷的一下,车窗上的帘子被扯开。夕光透进来,让她一时间有点晃眼。她转头看向伊藤树,似乎不是很明对方的行为。
  伊藤树笑眯眯地道:“夕阳无限好。宁医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其实外头的景色是不错的。”
  听到他这么说法,宁楚檀心头不由得沉了下来,他不在乎她记下路线,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是为了吸引人,还是说有恃无恐?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安。宁楚檀心绪起伏不定,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道:“治病救人,谈不上什么耽误时间。”
  两人没有再聊此前救治的梁兴,也没有谈论发疯的林先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宁楚檀交握着手,她心中很着急,不知道如果顾屹安前来救人,是否会遭遇危险?她是否也被骗了?
  两人是在悦来茶楼停了车的,进茶楼的时候,天边的夕光已经很暗淡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贵宾室,是预约好的。
  宁楚檀与伊藤树一前一后进了贵宾室,人堪堪进去,就看到了室内正在品茶的孟署长。自然,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陪同而来的保镖。
  她看了一眼那个保镖,竟是张老板。虽然此刻的张老板贴着八字胡,带着鸭舌帽,衣着打扮与此前见过的都不大一样,但是宁楚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远辉沉默不语,只是板正地站在孟署长的身后。
  孟署长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瞧着有些疲态,像是一夜没睡。茶香四溢,他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脸上扯出一抹笑,只是这笑看着像是皮笑肉不笑,不甚愉快。
  “伊藤先生。”孟署长抬了抬手,示意他随意坐。其实伊藤树这人在舜城出现的时候,并不起眼。也曾递过拜帖,但是孟署长没接,婉言推拒了对方的约见。没想着,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要见上一见。
  他的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注意到对方脖子上还未消退的红痕,眉眼一凝,语意不善地道:“伊藤先生,我这媳妇,不过是个仁义心肠的医生,没得罪您吧?”
  伊藤树闻言,甚是有礼地拱了拱手:“孟署长说笑了,宁医生医术高超,鄙人很是欣赏佩服,哦,也是要赔礼的,我请宁医生来看病人,没想着病人一时失控,伤到了宁医生。这确实是鄙人的错。”
  “听闻三日后就是宁医生和孟少爷的婚礼,到时,鄙人定然送上一份大礼。”
  宁楚檀心头一跳,沉默着扫过孟署长。三日后大婚?她作为新娘子,并不知晓这事儿。婚礼一事,此前是听孟锦川提过,但是并未确定时间。这三日后……她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并未当场质疑,既然张老板在这儿出现,也就说明,三爷与孟署长达成了某些协议。
  或许,这婚礼,也是为了救她。
  孟署长脸上依旧带着不悦,但是也不曾就此再发难,只是转头看向宁楚檀,温声道:“楚檀,锦川在旁边的厢房里等着,他很担心你。你去看看,这儿,我与伊藤先生谈谈。”
  “是。”宁楚檀点了点头。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老板,便就往外走去。
  她朝着隔壁厢房走去,才走进去,就看到张老板也跟了进来。而屋子里孟锦川有气无力地躺在小榻上,他的脸色依旧是一片青白,精神恹恹的,看到宁楚檀进来,便就扯着唇,笑了笑。
  “婚礼是怎么回事?你这脑震荡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还有,”她转头看向张老板,“三爷在哪里?”
  孟锦川动了动身子,只是还没起来,就让晕眩打倒,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伏在一旁干呕了两声,他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对方听张老板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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