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伊藤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研发中的药物,未经验证,不能直接作用于人。”宁楚檀一脸严肃,“况且,病人的情况本身就是岌岌可危,病例本上也记录着,内外伤很严重,感染严重,加上严重的贫血,心肺功能差异……这种情况下试药,他会死的。”
  “可是,你救回他了。”伊藤树脸上的笑不变,悠悠说道。
  他好像在意这么一条命,但又好像不在意。说不在意吧,但是他又为了梁兴,将她深夜强行请来,说是在意吧,分明知晓对方的情况很糟糕,却还是肆无忌惮地试用研发中的药物。
  宁楚檀蹙眉,她的眼中满是不赞同:“伊藤先生,我也只是一名医生,不是神。病人的情况,若是再持续恶化下去,或许需要二次手术,而他的身体,若是现在进行二次手术,上得去手术台,也下不来的。伊藤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停止使用那些研发中的药物,改用大剂量的消炎药物。还有……”
  “宁医生,”伊藤树打断了宁楚檀的话,“宁医生,我也是一名医学研究员,我们是有分寸的。当然,对于宁医生的建议,我们会考虑。不过,现在有一件事,需要宁医生的帮忙。”
  宁楚檀不明所以。她如今身陷‘囚笼’,又如何给人帮助?
  “有个特殊病例,听闻您的老师霍思德先生对此颇有研究。”
  老师?宁楚檀眉头微蹙,对方骤然提到的霍思德先生正是她留学时的导师。曾经在她即将回国之际,老师提过希望她能留下来,在他的实验室里工作。只是当时她惦记着家中的亲人,便就没有答应下来。
  而老师的研究,最为出名的便就是精神控制。
  伊藤树见宁楚檀有所反应,便就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笑了笑:“宁医生天资聪慧,这事儿……”
  宁楚檀摆摆手:“伊藤先生,老师的研究,我并没有参与,而且我当时的学业侧重点也不是这一块,而是西外科,恐怕是帮不了您。”
  她虽然并不是很想帮忙,但是如今说的也是事实。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精神控制也是老师研究的一个方面,但是她当初只是打过下手,帮着学长做过记录,更多的侧重还是在外科西学上。
  伊藤树唇边的笑意并未敛去,温和地接着道:“宁医生说的,我都明白。我们只是希望宁医生能够帮忙咨询下您的老师。”
  原是在这里等着。
  “咨询老师的话,”宁楚檀垂眸,她的脑中思绪纷转,不过须臾,就有了决定,“伊藤先生,要不,咱们还是先看看病例,我可以帮忙代为咨询,但是老师是否愿意回答,又什么时候能够回答,我就不知道了。老师若是进了实验室,一般要待上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不会让人打扰。若是恰好遇到老师进了实验室,怕是就联系不到了。”
  她说得坦然,伊藤树眼中阴翳一闪而逝,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就按宁医生说得办。”
  “宁医生,这个病例有点特殊,所以麻烦你跟我来。”
  他带着人往下一层走去。
  宁楚檀回头看了一眼梁兴的病房,也就跟了上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这里的建筑很奇怪,似乎是个圆环形状的。她来的时候是深夜,看不清周边情况,但是可以感觉到很安静,安静得荒无人烟。也不知道到底是到了哪里?
  顾屹安能否找得到她?
  宁楚檀心思沉沉,跟着伊藤树一路走着,空荡荡的回廊中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走到中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一个窗户中透出了些许亮光。门缝里隐隐透着一丝细线一样的光影。
  伊藤树推开门,示意宁楚檀跟上。进了房间,才发现这间屋子是个套间,外边守着两个人,刚刚进来的时候,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凶狠警觉。
  屋子里坐着一名男子。
  宁楚檀进来的时候,以为见到的会是被人捆绑住的患者,或者是更加难看的场景,毕竟涉及精神控制的病例,说得好听点,病患是精神患者,难听点就是疯子。
  但是眼前的景象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第73章 接近 婚事提前。
  房间里的男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锋凌厉,伏案在桌,不疾不徐地不知道在写着什么。浅色的书桌上散着凌乱的明信片,正面是风景,背面是写下的呓语,零零散散的,堆了满桌子。
  而那名男子并未抬头。对外界的声音不闻不问,只是安静地低头写着字。
  宁楚檀走近,伊藤树站在里间的门口。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明信片,视线掠过那上头的字,眼瞳微微一缩,是在爷爷藏匿的明信片上的瘦金体。
  字迹漂亮,只是有些地方虚浮潦草。
  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想要找的。
  她默不作声地收敛情绪,转头看向伊藤树,等他开口。
  怎么可能会如此巧合?她想找这个人,这个人就出现了?
  “这是林先生,”伊藤树说得很简洁,“曾经也是我们这儿的医学研究者,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现了意识混乱的状态,我们进行过治疗,但效果都不甚多好。他的记忆在一点点地消失,有时候也会有自残的情况,不过,平日里他都是安静的。林先生曾经是我们这儿的优秀研究员,我们也不想放弃,所以想让宁医生帮忙联系一下您的老师。或许,能够让林先生康复。”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
  “哦,对了,这是林先生的病例本。”
  “他对外界没有反应吗?”她问,“冒昧问一下,他的记忆在消失,那么如今他的记忆留有多少?”
  “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至于记忆,他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从他的行为认知中,可以看出大约是青年时候。”
  宁楚檀看向伊藤树,大约?是如何看出来的?
  伊藤树轻笑了一声:“林先生是一名医学研究员,学进去的知识和应用,中年时候的他和青年时候的他,应对是不一样的。若是无法阻止,或许很快他就会成为一名少年,未曾深入接触过医学研究的孩童。”
  “是脑部疾病,还是心理上的刺激?”宁楚檀再问。
  若是脑部疾病,人力有时尽。若是心理刺激,或许还能干预一二。
  他长叹一声:“都有。”
  宁楚檀低头看着病例本,其实手中的病例本很是冷冰冰的,里头记载的全然是对方发病后的情况,以及用药的数据。很多缘由并未写明。
  “我想要和这位林先生,单独谈一谈。”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问,“他会伤害别人吗?”
  她的思绪纷乱,从被接来开始,一切的真相,似乎都在靠近,不是她去探寻,而是这些真相在逐步靠近。宁楚檀觉得不大对劲。因此,在看到熟悉的瘦金体的时候,她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异样。
  这话问得很自然。
  伊藤树看了一眼不曾有任何反应的男子,又看了看面上坦然的宁楚檀,房间里的光很亮,晃得人有些眼花,他抬眼与宁楚檀四目以对,须臾时间,房间里一片安静,唯有浅浅的呼吸。
  他的脸上忽而绽开一抹笑,伸手一挥,低声道:“自然可以。宁医生放心,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伤害旁人的。特殊时候,如果受到刺激,或许会发狂。但你不用担心,我们就在门口,你可以随时出声。”
  “好的。”宁楚檀应下。
  伊藤树深深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先生,缓步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地被带上。
  宁楚檀站在一旁,看着一笔一划在明信片上写字的林先生,她仔细打量着人,眼前的男子年岁要比父亲大一些,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头的苍白。人是清瘦的,带着一副眼镜,五官秀气,颇有一些女相。
  他看着像是一个性格温柔的医生。
  “林先生,您好,我叫宁楚檀。”宁楚檀见对方没有动静,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男子不为所动地写着一张又一张明信片,只言片语,漫无目的。
  她看着桌上的明信片,很多很多,而背后写下的字,最开始或许是出自某些书,可是到了后来只剩下一个:错。
  宁楚檀抿了抿唇,她又低着头,轻声说:“我是济民医院的医生,你放心。”
  她想问,他认识爷爷吗?他是不是就是给爷爷寄明信片的那人?寄来的明信片上的言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到底知道什么?
  但是这里,她不敢轻易问出口。
  ‘济民医院’四个字出了口,林先生写字的手略微一顿,他将最后一笔慢慢写上,抬眼看向宁楚檀,他的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眼神是漠然的,紧紧抿着唇,唇上略微泛白,苍白瘦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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