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哥,”江云乔看了一眼那掐灭的烟,又转眼看向顾屹安,注意到顾屹安唇上的色泽略微苍白,她不自在地避开眼,那日,若不是顾屹安到得及时,估摸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而且还连累了那位少爷,“三哥,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她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顾屹安靠着墙,看着窗子外随风晃动的树枝,他叹了一口气:“云乔,别逞强。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不好说了。不管我和老爷子是什么情况,你都别介入。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三哥,我爹过去做了很多错事,”江云乔顿了一下,很多事,她并不知道,但是直觉也猜得出来,这几次,顾屹安和江雁北的剑拔弩张,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两人势同水火,只怕有朝一日,是要兵戎相见,“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包容。父债子偿,我……”
顾屹安伸手轻敲了下江云乔的脑袋:“我和老爷子之间的事,你别管。回去以后,不要到处乱跑。梁七的事,你也别介入。我会处理的。”
江云乔没想到顾屹安会如此快就猜到了他们去那儿的缘由。她默然少许,才干巴巴地道:“三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让我给爹收个尸。”
她没等顾屹安回应,就又接着道:“我看到爹和东洋人做生意了。梁七,我也听到爹说,送给他们。”
江云乔想了一瞬,眼睛略微干涩,她艰难地道:“梁七,是当初本该死绝的方家人吧。他是来报仇的。三哥,你也是来报仇的吧。”
她其实并不知道顾屹安的身份,只是从顾屹安和江雁北的对峙中,感觉到了不对劲。不管是江雁北,还是顾屹安,对她来说,都是亲人。
江雁北的发家史,不干净得很。娘就是有人来找爹寻仇,所以才死的。她也怪过,怨过,可是终归是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面颊上的泪痕,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顾屹安。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用炭笔拓写出来的。
“这是我在爹的书房里找到的。就半截。”江云乔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房门,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那个傻小子,三哥代我与他说一句谢谢。”
当日,在教堂那一头,他们是让人逮个正着,孟锦川发了提醒,她与人交手,只是对方下手狠辣,若不是后来孟锦川冲进来,不怕死地拖住人,她可就不是这么一点皮外伤了。
等到三哥到的时候,他们很是狼狈地被人收拾着。也亏得三哥寻来,他们才有命回来。江云乔没等顾屹安回话,就往外走去。途中,与回来的宁楚檀相遇,她点了点头,也不与人多言,就匆忙离开。
顾屹安倒是没挽留,只是让走廊外候着的韩青跟了上去,将人送回去。
宁楚檀走过来,看着顾屹安手上的半截纸条,她疑惑道:“这是云乔小姐留下的吗?”
“嗯。”他点头,“先进去给孟少爷扎个针吧。我看着他很难受。”
“脑震荡,他还得难受两三天。”宁楚檀无奈解释,便就是扎针,也不过是一时之效。她与顾屹安一同回房间去。病房里,孟锦川在难受地哼哼唧唧,而张远辉只是远远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宁楚檀走过去为孟锦川扎针的时候,张远辉便就悄然行至顾屹安的身边,他瞥了一眼对方手上的纸条,也不惊诧,只是低声询问:“云乔给的?”
顾屹安将半截纸条递过去,那纸条上的字,有些模糊,但是多少也能看清。不过只有半截,看得不甚明白。那上头最为明显的四个字,就是‘平安教堂’。
看着那模糊的字,连蒙带猜的,大抵是说将人送到平安教堂去。至于送的是谁,也没个姓名。但是江云乔说,听到江雁北说将梁七送给东洋人,那么很可能送去平安教堂的人,也就是梁七了。
“你那儿,有传回来的消息吗?”他们不是没有准备,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顾屹安等着张远辉的答案。
张远辉拧着眉,压低声音:“再等等,估摸着要等个一天。梁七有留下痕迹,加上云乔给的线索,要找到人,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屹安盯着张远辉手中的纸条,略微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大哥,江家那一头,劳烦你看着点。尤其是云乔。”
他不是怕江云乔会坏了他们的事,只是担心江云乔会惹上大麻烦。
如今这些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舜城的水太浑了。
“唔,江小姐呢?”
或许是扎了针,孟锦川的脑袋没有那么晕眩后,他转了转眼睛,看着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顾屹安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天色不早,我让人送云乔回去了。走之前,云乔说是那天晚上的事,谢谢孟少爷。”
听得这话,孟锦川撇了撇嘴,透着一丝不高兴:“要道谢,也该她自个儿来啊。都说救命之恩,要以……咳咳,她连亲自道谢都没有……”
宁楚檀一边收针,一边看着孟锦川的嘀嘀咕咕,笑言:“你不是说,之前江小姐救过你多次,那么这次你救她,也算是报恩了。”
“话是这么说的,就是、就是……”孟锦川嘀嘀咕咕着,也不知道最后没出口的话是什么,只是说着说着,他的眼皮子就耷拉了下来,这些日子折腾着,又是奔波,又是被打,若不是脑瓜子难受得厉害,他早就睡过去了。现下,宁楚檀给人扎了针,缓解了不适,这疲乏也就上来了。
话没说完,孟锦川也就睡了过去。
看着人睡了过去,宁楚檀转头看向顾屹安,轻声道:“三爷,你刚想问我什么?”
刚刚就看出顾屹安的欲言又止。
“我想问的是,如果,做实验的话,准备时间需要多久?”顾屹安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宁楚檀却是眨眼就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宁楚檀心头一凛,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要看做的什么样的实验,不过大多数来讲都需要实验体健康点。梁七爷当时身上有伤,总归要给人养养伤,才能……”
听到这里,顾屹安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但也心有侥幸。如果这般说的话,他们倒是还有点时间,梁兴至少现下应当是安全的。
“但是……”宁楚檀斟酌着,她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眼神微微飘移,“如果他们想要逼问什么的话,可能不会等……”
她是想到了如果对方知道梁兴是方家人,可能会想要从梁兴的口中知道一些过去想要知道的东西,若是如此,怕是要吃点苦头。
顾屹安心中一沉,宁楚檀说的也就是他最担心的情况。他转头与张远辉相对一眼,张远辉沉着脸,低声道:“我抓紧时间找人,你先好好养伤。”
他也不多说,只是颔首示意,人就出了病房门。
病房里,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宁楚檀给孟锦川搭了下脉,随后就松手,收拾好针药包,走到顾屹安的身边。
“要不,我给你去探探口风?”她没说找谁探口风,但是顾屹安知道,宁楚檀的意思是去找那位伊藤树。
顾屹安伸手揉了揉宁楚檀的发,将她梳拢整齐的秀发拨得乱七八糟。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他们接触。”
第68章 正面交锋 知晓真相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宁楚檀轻蹙眉头,她拉住顾屹安的手,随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凌乱的头发捋顺:“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时间多耽搁下去,梁七爷的情况怕是会更糟糕。”
梁兴对于顾屹安而言,有多重要,她心中有数。或许,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况且,主动出击,总比被动受牵制来得好。他需要我,那么当下定不会对我动手的。活着的宁楚檀,才更有用,对吗?”
望着顾屹安的双眸中透着一分坚定。他知道宁楚檀说得在理,但是……想到洗出来的照片,那上边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都是出自那位看似温和的伊藤树的手,他的心里一阵发慌。
“不行。”顾屹安摇头,握着宁楚檀的手腕,“伊藤树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你与他接触,稍有不慎,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顿了一顿,看着宁楚檀微蹙的眉头,声音放缓,只是难掩其间的担忧:“楚檀,我觉得伊藤树接近你们,或许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