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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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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二十艘船泊入码头,四辆骡车、四辆牛车、十六辆四面有栏的板子车停在虎皮桥头,百十来人冲上了渔涟坡。卯时,车和人们往来于青云梯与码头之间二十余趟。辰时,渔涟坡上着了一场大火,九脊顶、凤尾昂、盘龙柱、重台勾阑、楠木马车、四角龙子幡、天宫佛道帐……一样样烧成灰烬,烟雾漫天,赤黄的火焰吞噬了一概颜色,只遗下半山浓黑。数年后,这道坡上的画阁朱楼又褪去浓黑,成为枭阳人的闲谈,且在闲谈中千变万化,延续着贺家的辉煌。只是这种辉煌,因缺少贺家后人的参与,愈发缥缈和缭乱,如烟如焰。最后扑灭它的是一场大水,和昔日发来鱼汛、运载船只的大水们一模一样。
  张柔带走了辜白山的一只鞋。他把这只鞋和一粒念珠、一根指骨、一对发黄的珍珠珰系在一条绳上,存放在随身行囊里。
  第二天辰时,燕锟铻坐在罗汉床上,望着一把鹅头枨交午椅上方敞开的窗。
  窗户开在大船上。这一艘船,前尖尾方,有三帆五桅,曾作货轮远航南洋,为皇家运送沉香、槟榔、水银和朱砂。船下分八横壁九密舱,舱壁挂锔,取整段直纹马尾松边材制成龙骨,骨板接合处凿有七星伴月保寿孔孔内有铜镜铜钱、五谷、红布、丝线等物,寓意好运、一帆风顺。
  。舷之侧曲,有木条排成阶梯,一搭一递,固以铁钩、枣核钉,船壳合钩子同口榫,以蛎灰填缝。绞车承座下方,装有一丈二尺长的尾舵叶。今日,货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人从外面进来,一眼就能看见叶拍两门官皮箱、雕花镜匣梳妆箱、掐丝珐琅多宝格、剔红提手大衣箱、花梨嵌瘿车轿箱……箱子里装满了财宝。
  二刻,有个汉子踏上舷梯,走进艉楼,在厢厅外道:“哪儿都找过了,没看见人。”
  燕锟铻挥了挥手,看向窗外。
  蒲苇间不时有苔草和蜻蜓飞起来,白头鹤施施而行,鹈鹕立在栈道的木桩上,像假的一样。雾霭中走着的船夫们也像禽类,裈裤下露出来的腿像乌鸡的灰足,伸长的脖子像鸭,白头发的如同矛隼。他这般看着他们与鸟雀一起走在岸上,想到自己是在湖中,忽然有些不安稳了。此时,微风吹合长窗。有光透过卷棂横窗横风窗,长窗上部的窗户。
  射在螺钿屏风上,玳瑁花如将滴水般剔透。
  屏后,是一尊鸡血石雕,五尺来高,雕了佛手、寿桃、石榴、花篮,只是牡丹花就有九十九朵。各自栩栩如生,虽不能言,却像是要把吉利的意思透出来。石雕两旁,各立双龙葫芦瓶一只,皆以羊脂玉打磨雕作,瓶子从腰到颈,栖落两条金龙,龙眼的四颗月明珠蒙着雾气般的亮光。瓶东,檀木几上铺着一袭帘,玛瑙屏、白银镶画、蓝玉晶洞就只有蹲在地上的份。诸宝之中,当属一只六斤多重的黄金椭口卣最有上桌的资格。那环耳衔着提梁,雕了两头身披长羽的商羊,卣之三足皆踩霸下,鳞须眉目各有神采。
  其外还有琵琶琴,琴颈藻绘百鸟凤凰;绿瓷爵,镂空雀望春蝉;蚕丝毯,缝缀珍珠万颗;金丝与南红缠成凤冠霞帔。宝架胡乱地托起几十件玉雕,箱子从货仓堆进长廊,堵到门口,如等待检阅的军阵,也如破烂。还有更多的物件陈列在货仓中,不声不响地等待着“大当家”的目光。就算花上两天,也不够他把每样东西看明白。
  他索性不看,他只看着面前的两把椅子。一把雕得千进百出,另一把朴实无华。一把是他造给贺鹏涛坐的,另一把属于郁卿。在与郁卿、杜崇结拜的第二年,为了凑齐三把交椅须用的香枝木,他找遍了苏州。杜崇劝他,去找个败家子买三把料好的椅子,可他嫌旧,说平常人坐的椅子不配挨他兄弟的屁股。至于贺鹏涛那把,用料不太难找,但是为了雕福、寿、禄三位神仙,他先后找了五位工匠,雕了十三张椅背,才选出来一张镶进椅圈。可是贺鹏涛只坐过一回,而且只坐了半个时辰就嫌硌背,骂这椅子是个皇上才坐的劳什子。
  他想到这些,叹了口气,又看看手边的硬笺纸。共有六张,其中两张上写满了字,四张上写着几行字。这是他写给贺鹏涛的请帖,原先有二三十张。他写的时候只要错一个字,就换一张纸,通常花上几天,才能写出一封笔迹工整且没有错字的帖子。他每次要寄帖子,郁卿就说:你也是吴江王,如何向那老奸商喔咿献媚?他当然还是听了郁卿的话,一张没寄,郁卿可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现在有点儿后悔了。如果当初寄了一张,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结果,全如他的期待一样,又好像没有丝毫一样。贺家人已经离开枭阳,没有带走一样家当。这一来,就显得他特别卑鄙龌龊,暴敛无厌,毫无高节。实际上,急于得到贺家财宝的人不是他,是昭业。这也是他们当初谈妥的买卖:他要做龙头,昭业要得到贺家的一半财宝。
  他想了又想,发现自己当初有个错误,就是把“龙头”想成了英雄。他现在意识到,英雄是不可能被金银所环绕的。英雄坐在一张宝贝椅子上被无数金银所环绕,就成了一尊雕像。英雄的雕像是不会动的,而只能等待。等待被人涂漆、观望和膜拜,再等待蜘蛛把网挂在它的头和肩上,破成一地木屑。
  他低头看着大斧闪耀的刃。一缕灰发进入余光,他听到自己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你老了。
  一个穿短罗衫的少女走入船室,来到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
  “找到了?”
  “找到了。”
  三个时辰前,赣虹客栈。
  从这里望出去,渔涟坡仿佛压住一片重三叠四的屋顶,并不高耸,却因为半山坡的桂殿兰宫夜火通明,而像极了骊山,只是坡上传来的不是丝竹仙乐,而是焦黑的烽烟。腾轰的烽烟极遥远,远如上个朝代,使人以为自己只要眨一眨眼,它就不存在了。近处,有露水流过脊槫,滴在天花背面,化作“啪嗒”一声。幌子挂的铜马铃,已经在街对面锁铺门前响了半个晚上。西风从远处吹到近处,似也从强转弱,从形象变成声响,此刻搬运着一阵阵灰烬飞过窗缝,不知还要吹到哪儿去。
  在这间装不下二十步的客房里,小六用胳膊搂着郁卿的脖子,一动不动,死了一样。入夜时分,一楼响来云锣、匏笙、箫竽的迭奏,有姑娘唱了《霜天秋晓》和《喜迁莺》,嗓子还不如河上的端茶丫头美妙,却有人一直击掌叫好。于是她也想唱一首。这么想着,她看了看身旁僵冷的男人。他死后,肤色由红变青,嘴角耷向两颌,颧骨下方青虚虚的凹塌如同他的眼窝。她刚才撤走他尿湿的床单时,发觉他异常沉重。仿佛比起他已经跑走的魂魄,死亡要沉重得多。
  她用下巴顶着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和着外面的铃声唱道:“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不如无生。毡裘为裳,骨肉震惊,羯羶为味,枉遏我情……”
  又唱,“殊俗心异身难处,嗜欲不同谁可语,寻思涉历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她的嗓子早已喊破,唱得嘶哑走调,如同她的喉咙被凄情切意碾磨过,声音也是从她身子里溢出来的凄切一般。窗外的高风吹得街上飞烟走沙,火光响应着她的歌声乎乎缭缭。一句哑连上一句破,一股灰沉沉的馊苦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因为没有人听,歌声就被一种寂静含住,先成泣绪,又落了地,仿佛她也没有唱。然而,当她停在“九拍怀情谁与传”之后的空拍上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
  “我。”
  第154章 一滴曹溪水(一百五十五)
  响亮的一声,如同凿墙,吓了她一跳。时值夜阑,晚归的游客也该睡了。何况哪还有游客?码头已被贺家人和吴江帮锁住,三天前她住进来的时候,楼子里没有一个人影,而且,就算突然来了客人,又怎会凑巧就住隔壁?她不由忧虑起来,心说如果这人就是今日下午叫好的那位客,岂不是把郁卿和她弄出来的声音听了去?
  这时,又听隔壁人道:“我曾在西京、颍、庐、舒州与兴元府,听姑娘用四种调式唱过这《十八拍》,时觉凡是唱曲,只要女子身段好看,就是不悦耳,也算对得住客人。如今方知,自己对曲艺的了解半间不界,听了姑娘你唱的,才知道这一曲是不能唱的,得吟。”
  小六听了出来,此人正是楼下给《喜迁莺》叫好的那位客人。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句句高起低落,说得像唱。想他也是有些见识的,便问:“如何是吟?”
  隔壁人道:“这《胡笳十八拍》,董庭兰传过,李颀说此曲‘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客归’,浩荡可比《走马川》,凄情胜于《长恨歌》。不是心怀昭姬之人,无以表露其悲。我先前听姑娘们弹唱此曲,多是在火树银花之地,以篪埙筝琴为奏,没有今晚这烽烟为伴的浩然,那些唱过这一出的女子,又岂有姑娘你的凄情?”
  看来他知道不老少的事。小六暗暗战兢,想他是知道渔涟坡上的乱战的,既然说了“凄情”,也许知道这屋发生了啥事。如果他知道她身边躺着一个死人,这活口便留不得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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