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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擦破颧骨,沈轻眼皮一搐。又一刀朝脖子抹来。他不得已丢了匕首。这着实是个高明的选择,他丢了刀才缴得了对手的刀,没了刀的张雪青绝不是他的对手。
有刀落在三尺之外,“嚓”的一声响,又“嚓”的一声响。
一阵不祥感如同钢钉揳入头颅。沈轻僵了一劲,再缓过神来,脖子已经被紧紧掐住——是张雪青先弃刀,张雪青弃了刀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一条腿夹住他的腰,猛地翻身,在了上头。
沈轻的脑袋撞上条石,痛从脑户传到牙龈,误了他讨取上位的时机。张雪青就掐着他的脖子。和要绞断他的骨头似的拼尽全力掐着他的脖子。他掐的是张雪青的手腕,指甲割入肉里,斩断血管,抠着坚韧的筋管。在半刻或许是更长的时候里,他们掐着,不动,使劲掐着。然后,张雪青的胳膊开始发抖,肱肌剧痛,指头麻胀,气力越来越小。可还是明明白白地掐着,只能掐着。要么掐死对手,要么他今天晚上就活不了。
他看见沈轻亮出门牙,亮出虎牙,又亮出槽牙……
他看见沈轻松开他的手腕,捏了一个大拳头。
他看见这个拳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他怕了。登时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一仰,翻到一旁。感觉到双肩双臂的酸疼和麻木,他后悔起来。他又看了一眼十宝楼,拾起地上的刀,后退五步。
沈轻挺起后背,向一旁摸了几下,攥住那把被蚯蚓缠住的匕首,用刀尖戳着地面起了身,动了动脖子,甩了甩刀刃。
“最后一次了。”他喘息着,道,“我本来不想杀你。可我现在没力气了。”
张雪青冷笑,道:“你的脖子够硬。”
“让我杀了你,今晚我去杀了那女人,叫她下去陪你。”
“用不着。”
张雪青冲过来,蝴蝶刀一扎一砍。沈轻避开砍的一刀,捏住另一把刀,匕首送向张雪青腰腹。他只是轻轻一捏,就让两把刀没了光,断了影,停在半空中打个哆嗦,又仓皇地逃回原处。
于是沈轻知道,对手已是惊弓之鸟。经过刚刚的“比量”和较力,张雪青没了气力,昏了头,也分不出他的招是真是假了。
他们看着对方。张雪青垂下双刀,左走两步,右走三步。沈轻退了一步,又上一步。
张雪青道:“跟你说句话。”
沈轻问:“啥?”
张雪青道:“我一会死了,别动黄柳娘。”
沈轻道:“不杀她,她一准跟别人好了。”
张雪青道:“人总有认栽的时候,什么人都一样。栽她手里,我认了。”
沈轻道:“不值当,你想想,再想想。”
张雪青道:“我知道你不想杀我。可我今天死与不死,不是自己说的算,也不是你说的算。我要是和你联了手,就再也不能和她好了。”
沈轻道:“你当了老大,她一准贴过来,踢都踢不走。你信不?”
张雪青道:“不信。贴过来那个,我也不想要。”
说完这几句,他们复沉默。
寅时七刻。
张雪青眼睛红了,泪流出来。他盯了沈轻的匕首太久,没眨过一下眼。他们不再寻找对方的漏洞,开始侦测对方的“动机”。动机就是一个人行动之前的预兆,可能是鼻息、心跳、表情的变化,可能是手指的一下卷曲,鞋头变了一个方向……总之,一个人在动之前,总是有点苗头的。这苗头能预示人心的动向。必须要找到对方的动向,他们才会出招。
不能再浪费一点气力了。也不能再无因无果地煎熬下去了。
张雪青先找到了对方的动机。他看见匕首在沈轻身侧划了两下,从刀身竖立变成了刀尖朝前。他知道沈轻正在脑中策划下一次交锋。他有两把刀。这时候冲过去,用一把压住沈轻的匕首,同时刺出致命的一刀,应该还能办到。他刚刚是留了一手的,他的两只手能在同一时间里做出不同的动作。那是他的绝招。
他冲上来。刀刃一拨匕首。“蹭”的一声灌入耳鼓,汗水淋灭火星。风扯火燎,他们的武器终于发生了真实的撞击。
匕首凹了一条槽,刃一卷。刀尖刺入地缝,街一震。
刀割向沈轻的眼。沈轻把左手捏成拳头,拇指顶出食指与中指的缝隙,猛击张雪青肋下章门穴。
刀光映亮沈轻的眼。一条街上的华栱搏风,渺小如寒蜩之节、秋毫之末。猝然之间,张雪青手脚麻痹,全身泄沓。痛感由肋下发起,气力一漏到尽。
沈轻扶住他,来到背后,用下巴顶住他的颧骨,左手勒住他的腰,右手掐住他的喉咙。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掐死了他。
沈轻对着地上的尸体站了一会,想这人为何会死。他想到了贺鹏涛,想到了黄柳娘,又想到十宝楼中的屏风、诗句、厮儿、艳丽……千回百转。最后忽然想到,自己还没见过黄柳娘呢。
十宝楼中,真的有一个黄柳娘吗?
他离开的时候,看见一条人影从房上跃进巷子。这个人全身黑衣,背着一把弓。弓的形状驯得极其完美,弓臂的缠筋泛着丝丝亮光。
第97章 青雪拥湫隘(九十七)
沈轻去了十宝楼。卯时才到,日头还没出山,光已经倾洒在楼阁的垂脊上,零零碎碎,暗如寒灰。待坊间传来响,光滑下屋面,落到阶上,清淡一层,延进河渠,染上烟火气,现露出些许银白。这时,街道在晨雾中相继醒来,唯有十宝楼还迷溺在醉梦里,落罩飞罩半掩着昨夜的灯红酒绿,一饮一啜,呓的是南柯郡事。
清晨远观全楼,梁栿、额枋、寻杖、廊柱,一层端着一层。近看样样皆巧,有落梁柱承着象檐,有开口榫咬着阑额,昂出角檩的兽头俯瞰一方。他行至西南角檐柱,站在香樟树下,透过一窗,见楼中灯火汪洋。檀紫茶几饰白玉竹纹,双耳金瓶缠拐子龙纹,圆盆方盆錾铜镀金,琴桌、棋桌、酒桌、月牙桌照着魂儿一样的女人。香樟树遮蔽了灯光和晨光,树汁把他的鞋底粘在地上。他默立一刻,思来想去,直到日光又亮一些,他转过身,迈着黏稠的步子拐入一条小巷。
这条巷不足五十步长。走出二十多步,他不动了。想了一会自己的目的,又继续往前走去。
有草站在瓦缝里,绿的同禾叶一样,红黄的是苔和瓦松,长得徜徉无忌,许是因为生在高处,风雨先得。条石一块连一块,在墙根里挤成一条堤,老顽了棱角,想是没见过鸿雁羽仪犹翼翅,芃芃秋麦盛,苒苒夏条垂。奏计何时入,台阶望羽仪。出自《夏日梁王席送张岐州》
的得体,身于低处,到底有个位置的。门板上贴门神,贴春联,有的上槛饰簪,有的漏椽漏枋注:漏檐墙:即在建屋檐部,使得檐与墙之间存在一条空处,其中往往有椽、梁、枋等物露在外面。,朽是朽的,也和那门后的女人一样为而不恃。他看着瓦松和石头们,又看看两旁的宅门,想自己原来是漆屑、露水一样的物,一日日藏着掖着,没根没状,还不如这里的草和石头有分量。这一想,他有些不服,接着却没有灵活去想自己的千百般能,只瓜兮兮盘算着,自己到底是个活的,如何就不能有些分量了。
这时,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身后问:“谁家汉子,被老婆赶出来了?”
他转过身,见一婆子站在矮门前,头戴木簪,两手背后,脸上忸怩着胭脂红,浮一层骚情,像红布缚的假火。二人对望一眼,婆子大大方方地走来,问:“这大清早的,哪儿去?是不是在那楼子里受了冤气?不如上我家。”
他心想去就去,摸出一把散钱放进她手里,道:“你家几个?有没有黄柳娘那样的?”
婆子搀着他的胳膊走进一扇矮门。到屋里,婆子舀来一盆水,投湿黄麻布给他擦了手和脸。没问他伤口的来处,只说男人好拳棒,有力气没处撒去,就爱作恶打架。黄麻布上沾了脂粉,有霉味。他木然坐在床边,任由婆子擦弄,无意间看见她指头上桦树眼似的皱纹,竟没来由的犯了一阵怵。
婆子摸了摸他的手,问:“你们年轻的不喜欢老的,是不是?我家里有个风华正茂的,就是挑剔,我带她出来瞧瞧你吧。兴许看中了眼,你俩快活。”说罢,起身走出屋子,领了一个丢丢秀秀的姑娘进来。
姑娘坐在床边,吐出一串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院落里的光透进窗格,影儿斜,灯一样明黄,墙却是蓝灰色。旧物显脏,却比新时更显精巧。一块黄绸子挂在墙上,绣的蕙兰,也真有些纯洁高雅。再看姑娘眉眼秀丽,也如旁的吴地美人那样,是个纤细相,削肩细腰,桃腮柳眼,比小六好看。想到她不是小六,他心里涌起一阵失望。没有哪个女人赶得上小六。非得是满积涂炭疮痍却仍有温情密意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温柔乡里。
姑娘问:“你来江阴干啥的?做生意还是看朋友?”
沈轻道:“看朋友。”
姑娘问:“朋友是干啥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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