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十恶胡作> 第61章

第61章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沈轻踏着两鞋膛泥水,在这百事皆忙的道上走了五十余步,来到一扇门外,看见牌匾上的“花雕”二字,停住脚步。
  这酒楼颇为气派,门面精雕细琢,望竿立了四根,旆子上是“白衣送酒”“誉满吴江”“以诚为利”“以衡为价”四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字倒是漂亮。门前有阶三级,左右阶柱两根。二楼檐下又有童柱四根,衔了一整段东阳樟木雕,雕的是曹、刘二人青梅煮酒。此时不到中午,客满了堂子一半。那掌柜四十来岁,眉目和善,手勤眼勤,此时正忙前跑后地招呼客人。
  沈轻一回头,见头戴烂翅帽的乞丐靠着一家腌菜铺的门墙,脸上挂着昨夜的醉态。沈轻走上前去,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锭四两重的银子,问:“人在哪儿?”
  乞丐瞪着一大一小两只贼眼,朝他身后看了看,努嘴道:“瞧,那不是来了?”
  沈轻没有回头。
  乞丐皱眉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响起一潮声来。一大帮人同骡、牛、马、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犹如沙场上的千百将士冲向敌阵,轰轰烈烈,当中夹杂着催促声、提醒声、水流声、迸溅声、车轮簸动声,牲口水勒笼头的磕擦声……天下大乱中,忽有一人在近处说:“虞候爷来了。”又一人拉长腔说:“浪呀浪,浪呀浪,怎不跌河!”
  沈轻看见了卫锷。一看之下,不由疑惑了。
  卫锷穿了件缺胯四袱袍,用料二经绞罗,炭灰,窄袖广身,自腰间开衩两条,封了两袖两襟的黑边,而那黑的素朴却封不住攀枝花在袍摆上绽出的奢佚,浑让红艳艳随就步伐遍地抖落,落到翘头皂靴上,又化为两朵红云如意。卫锷倒是也还披着捕快的灰袍,袖子挽着、领襟敞开,只当帔子挎在肩上,似乎脚下跨大一步,就要把它甩下身来。
  见这衣服如此招摇,沈轻知道他不是来办公务,要和什么青挺儿溜子接头,也不会作此打扮。此地离苏州不远,却也有二三十里。穿了四袱袍,他可能是才下马背——可如果不是与人接头,为何要跑这么远的道?想到这,再回头寻那卖消息的,已不见踪影,于是把手背到身后,迈开步子朝卫锷迎上去。
  两人在花雕楼门口照面,卫锷的眼神匆匆划过沈轻的脸,左脚踏上台阶,两肩打个哆嗦,又转过头来看向他。见卫锷是这种反应,沈轻心中了然:卫锷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要是真有个人在花雕楼里等着接头,卫锷就肯定不想在这时候遇到他。
  卫锷急慌慌脱下帔子样的公服,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轻暗自思忖,卫锷来接头定是一回秘密行动。要是他直说来意,恐怕卫锷就要想方设法通知那溜子换时间改地方。要拿那溜子,不能叫人先跑了。于是笑道:“有人告诉我,你今天中午要来在这儿,他让我来。”
  卫锷脸有怯色,问:“谁?”
  “玄微子,姜子牙。顶黄幡支摊子给人算命的,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托生的。”
  卫锷笑起来:“他算没算出你是干什么的?”
  “那是天机,不可泄露。”
  卫锷问:“你到底干吗来的?”
  “我要去前面的驿站,请人运货。”
  “是不是杨树林里的……你收到银两了?”说这话时,卫锷神色仓皇,看了一眼花雕楼的招牌,又说,“我正要上这儿吃饭……不是日日都来,没事的时候才来……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一起吃个饭吧。”
  “我正有此意。”
  卫锷一进楼门,便把那碍手碍眼的捕快袍子递给了伙计。沈轻随他朝东头的楼梯走着,四处张望,心中揣度,如果卫锷是来接头的,那长江帮的“溜子”一定已经来了。凡官差与帮匪互传消息,为防止给人发现,双方伺机行事,会营造出一种“他们根本不认识”“连面都没碰过”的假象,“接头”可能只在一刹那就完成了。可如今哪个是溜子?这里有穿长裰的商吏,有穿襦袄的书生,谁都可能是“溜子”,又谁都没看他俩一眼。
  中年掌柜用指头捻着账页,闷头看得认真仔细。
  二楼没有厅堂,大多地方用木头排板隔成一厢厢济楚阁。人从楼梯上来,先入一条主廊,走十步可入南北两廊。每一厢装有竹子门,挂有蚌贝帘,门口钉着扇形的小匾。从南到北,依次是禄米、南新、海运、兴平、胜日、寻芳、泗水、时新八间。二楼没有说话声、撞盏声,经过几厢竹门时,沈轻留神地听了听,没一点动静。好像这一层没有客人。
  二人走进时新阁,坐在两张灯挂椅上。引路伙计刚把菜牌递来,卫锷就拉下脸,恶势煞道:“来了多少次,记不住人脸!还记不住腰刀吗?”
  伙计一激灵,哈腰道:“您是熟客,菜您知道……如此,我便收了牌子。”伙计伸手拿了牌子,转过身去,又听卫锷道:“上哪儿去?”
  “上……上茶。”
  “不赶紧记菜?”
  “您说……”
  “开花馒头,要有黄;凉瓜段,要骨软;烧八样;金丝缠柱,莫大蒸;三鲜豆腐;花蛤白鲫羹。点心要赤明香、牡丹鮓、五福饼、马蹄糕。”
  伙计撩开蚌帘走出阁,楼梯上响起一阵奔逃般的脚步声。沈轻问:“这么说话,不怕吓着他?”
  卫锷道:“我常来,人都熟,只是说他几句,不要紧。”
  沈轻看看墙上的蚌屏,问:“这酒楼一层人满为患,为何二楼没人?”
  卫锷道:“那一楼的菜价是二楼的一半。不谈事,不到楼上坐。这几次来,楼上都只有我一位客人。”
  沈轻问:“常来吗?你家不就在苏州城中,何必求远?为何不回府吃饭?”
  卫锷道:“过去常和我外公一起来,爱吃这里的菜,也就多来几次罢了。”
  沈轻知道他是吃馋了嘴,平日里少下不了馆子,却好个廉俭的面子,不愿坦白自己爱好吃喝。他没再问什么,又去听周围的动静。四下愈发静了,道路上的吆喝声、牛马的脚步声像釜中初沸的水一样“嗡嗡”作响,却没有丝毫异动掺在其中。
  看上去卫锷煞是矜持,脖子筒直,胸膛硬僵,领襟上的褶儿纹丝不动。
  他瞄着余光里的卫锷,悄悄也直起腰背,使眉目高过一些卫锷。
  菜上了桌,他看一番,才明白卫锷点得是啥。那“开花”的不是面蒸馒头,而是挖空一寸大的面球,堆蟹粉、淋鲍汁,走盘子一圈共二十二个,每个塞入一块指肚大的蟹黄。凉瓜段儿不是拌黄瓜,而是倒空苦瓜,塞入软骨,蒸熟,码成四面见棱的小塔。烧八样,是取肉山鸡、乌鸡、番鸭、大鹅、鹌鹑、野雁、乳鸽,伴党参、黄芪、山药、枸杞,烧熟,切成八垛大小一样的薄片。金丝缠柱,是鱼翅缠干贝,焖熟,把熟面皮子雕刻的杜鹃、百合双花戴在贝肉一旁,一花一柱地摆出一个卍字。三鲜豆腐,三鲜是太湖银鱼、横江鲥鱼、松江鲈鱼,熬煮时釜内加奶,汤色浊白,而鱼肉不到全熟,软而不烂。四样点心分别是鸡肫卤、鮓鱼花、福字饼、荸荠粉蒸糕,雕的雕、摆的摆,伴以各色汤汁酱料、萝卜蛋花,搞得万分复杂。
  沈轻伏下筒子样的腰背,叹了口气,心说这么一桌子菜肴,聚齐了一百种色味,却没有猪,没有羊,想必凡是上得了坊间百姓家饭桌的,都进不来这富丽体面的馆子。可是,这又怎能是一顿午饭,卫锷分明是摆阔,刚说他经常和外公同来,也一定不是真话。
  卫锷用白瓷小壶斟了两满盅酒。
  沈轻走了十多里路,早就渴了,要往桌上伸手,却见卫锷一动不动,又尴尬地缩回了手。
  卫锷像苏州人那样,极慢极慢地端起杯子,用苏州话那曲里拐弯的腔调说:“你摆的玉兰花我见了,也悟出了其中之意。这杯,算我替邵家庄枉死的药铺伙计谢你伸冤之恩,还劝你日后少行孽事,既然有身好功夫,便做个是非分明的义士。”说完,又极慢极慢地用袖子遮住酒盅,喝光,满上。
  沈轻捏住盅口,才发觉自己是挽着袖子的,只好用左手捂着右手将酒饮尽。卫锷给他倒了个满。他有些愣,心中的疑惑又深些许:卫锷究竟来干吗的?是不是想说几句好话把他灌醉,再出去同那溜子接头?
  他把搭叠的两只脚从桌子的底板上挪到椅子腿前,又把鞋头探到底板下,吃了口菜,问:“你出来,怎么不穿公服?”
  卫锷道:“那公服还是三年前发下来的,本该配发的新装和县尉的圆领衣差不多,如今却还在作坊里缝着。于是这灰布袍子,我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沈轻道:“定是那作坊里有人偷料,才耽搁了。”
  卫锷像是没听见他这话,继续解释他为何不穿灰袍:“现在苏州不时兴扎宽带穿窄衫了,我也嫌它下摆太窄,上不得马拔不出刀,把旧衣都捐了街坊。”
  沈轻道:“你将自己的东西送给黎民,是……乐善好施,我敬你一杯。”他把酒盅送到嘴边,见卫锷饮了半盅,眨一下眼,向他看了过来。通过这一举动,他猜料卫锷没有酒量,便打消了“卫锷有意灌醉他再去同溜子接头”的判断。</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排行榜单|找书指南|
  </div>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