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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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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是哪里话,沈轻不知道。赵丙荣皱了皱眉头,也没出声。原来他也不知临邑人如何说话。
  这时,不知哪个突然喊道:“她说的不是临邑话!
  第35章 鸠主鹊巢(三十五)
  赵丙荣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道:“俺是临邑人,没有乾县这个地方,她不是临邑人!”
  赵丙荣向说话的人走过去。随着他走,堂中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他的脚又宽又扁,血管明显,甲勾黄深,脚背上盖着一层蜷曲的黑毛,脚跟包着厚茧。这是一双不年轻的脚,而且没穿过什么好鞋。
  赵丙荣问:“你是山东人?”
  临邑人道:“是。”
  赵丙荣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临邑人起身道:“贩茶。”
  赵丙荣道:“我听说,近些年高密郡也产碧芽松针了,翠茶密州年年有产,不过大多茶饼子还都是从淮南、苍坪山、浮梁、建州经潍河济水运过去。你又不是宋人,往来多有不便,要收茶,为何不找当地的榷货务或茶商?”
  临邑人道:“我贩瑞龙茶、袁金片的,在潍河、密州的大茶庄里收不得大量,价格又高,五月以后还能收到的,都是隔年陈货。月前我刚至建康府以了缗钱,现如今身上还带着交引,只等到了高邮路兴化县,便要交引换茶,运回本乡了。”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交引,递给赵丙荣观瞧。
  赵丙荣看了看这张叠成小四方的红纸。透过纸背可见红印的“榷”字。他没有伸手去接,问:“你急着走吗?”
  临邑人道:“俺是生意人,来得快走得急,都是常事。”
  赵丙荣道:“你在建康府缗钱换引,却在兴化县领茶,不嫌远吗?”
  听他问个没完,临邑人心烦意躁,语气也就不再和顺:“金片产袁州,乃是绍兴年间的贡茶之一,从没有随处见得着的时候。外道人不懂,只管拿钱买了去喝,我贩了二十年茶,难道还不如一个外道人懂了?”
  这话颇有贬责之意。而赵丙荣并未愠怒,只皱眉沉思一下,道:“你说自己是临邑人,这里,却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为你作证。”
  临邑人气得直笑:“我手上这张交引少说也值四五十缗吧?我不是贩茶的,又怎会懂榷茶的事?你疑我纵火烧房,也要有些根据,日头在杆子上挂着,谁别凭口诬人!”
  赵丙荣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道:“人要干点儿什么坏事,也要事先做些准备,总不能干完一票瞪着眼就往街心上走,你说是不是?编谎话谁都会,弄张茶引也不是太难办到。我说过,在座的人中,有个人知道我为何把大家带来此地,他一定很不希望我把他揪出来。若是我断错了案子,他今日便可免钱乘橹舟出庄。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有十足的理由把脏水泼给别人。”
  临邑人怒声问:“照你这么说,今天入了此堂,就是谁也别想出去了?”
  赵丙荣道:“别人出不出得去,那是他们的事,而且是一会的事。”
  临邑人问:“什么意思?”
  赵丙荣看了他一眼,背了身去,一勾右手小指。
  精铁刀刃儿擦过锡鞘口,“唥”的一声。血红的刀挑破细布,从临邑人胸前冒出尖来。
  临邑人还没叫出声音,腰身便给头颈压得往右一弯,整个身子像团布样软倒在持刀的青年人脚下,四肢都不能动了,颧颊还在抽搐,脸上还带着诧异的表情。到了这时,他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何躺下来。
  青年人用他的褡裢一正一反地蹭了三下刀锋,把刀归入鞘中。
  赵丙荣道:“我问问题的时候,请诸位不要插嘴。”
  在座的人脸色发青,四肢僵硬,汗出如浆。有人用手指抓紧袍胯,有人把牙咬得酸疼。对于在座诸人来说,自绍兴三十一年金海陵王死在瓜洲渡,“杀人”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他们肯定没亲眼见过金军的铁蹄踏败江北、残民害物,否则也活不到今日,只偶尔听书客说说一江湖讹传,已是惊见骇闻。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富饶瑰丽的镇江府中,会发生如此野蛮之事。在“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堂云”的金山脚下,理应无人带刀,哪个流多了鼻血也算是大煞风趣。而这个茶贩子就这么死了,死在赵丙荣还没有宣判他是“纵火犯”的时候。此乃灭德立违。见临邑人倒在地上,确实起不来了,诸人形成已久的观念如同蹈入烈火的羽毛,顷刻间一毫无存,也就纷纷明白,自己落进了没有秩序,没有道德,没有神佛的地府里。有些人虽然知道赵丙荣是杀鸡儆猴,却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惶恐,如果不是连尿都不敢撒出来,他们的裤子肯定已经湿了。
  一个商人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有两室谁看了都会惦记的媳妇儿,一个与他好到水里火里去的情妇。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何要来这倒霉遭殃的地方。从这一刻起,他就信命了。一个吴县来的渔人不停向死去的鱼虾贝们忏悔祷告,心中算计着回家以后改行干啥。那捧着碗的叫花子心情最复杂。一方面,他担心自己会死,因之怛然失色;另一方面,看到周遭的华冠丽服,他觉得自己颇有些优越。在座的人中,他的命运最惨,四十年前被人拐去溧阳,本是要“采生折割”锯成残废发落到路边乞人施舍的,一天趁黑逃出那叫花子窝,才免于遭劫,却也因此而潦倒,从未穿过一件两袖齐全的衫子,没踩过一双有里子的鞋。如果酒楼里的人都要死,他是最没牵挂的一个。他偷笑那临邑人枉曲直凑,不如一个乞丐聪明。可不论脑子里想着什么,他始终抓紧了碗。
  一青年人端着食盘走上二楼,给每个人上了一杯酒。
  赵丙荣道:“来此地后,我们共盘查过一百一十六人。很多人已经走了,从问话中我得知他们不是纵火犯,便放了他们,还赠每人五百文钱。有些人,在我提问题时突然就……”
  又一个青年人托着食盘走上楼梯。这回的盘子里盛的是白花花的刀子。五寸长的匕首码成一斜,像躺在簸箕里翻肚的鲫鱼。赵丙荣伸手拿起两柄刀,一柄摆在小六面前,一柄递给一个男人,对他俩道:“我要筛筛你们。你俩要拿起这刀互相撕斗,直至一方断气。那纵火犯连杀七命,定是个武艺不错的人,所以,你们之中会武的就更加可疑。”
  众人愕然。若是按照他的说法纠察纵火犯,在决斗中活下来的人反要被扣上有罪的帽子,届时对手也已死了,岂不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为了找到犯罪者,难道要让无辜的人先死?
  谁都没弄明白赵丙荣的意思,只有沈轻懂了。他从赵丙荣的话里听出来三种用意:
  一是试探。赵丙荣现在怀疑他就是剿灭金山寨的凶手。他在金山寨中没留下一个活口,赵丙荣却通过在寨子里的脚印判断出了他的身高。天底下的高个子也不止他一个,赵丙荣无法确认他是凶手,所以先把刀发给小六,如果他在这时出手或是出声阻拦,案子就破了。
  赵丙荣的第二种用意,只有凶手才听得出来——如果你不出来,今天也不能幸免。因为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的第三种用意,也只有凶手明白:他设下此局,目的不是把凶手揪出来杀死,而是找到他。找到以后,他也许不会立刻处死他,他还要从他口中得知幕后主使的身份。他总有办法知道这件事的,以他强硬又丧尽天良的作风。
  这时,沈轻留意到赵丙荣的座位在东。今天的他是这栋楼的主人,破案的规矩由他订立,他可以让打斗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叫停众人。对于赵丙荣来说,一切就像游戏。今天死在这儿的人,天黑后尸沉江底,没人会去衙门为他们打官司,因为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外地官吏不可跨府办案。死者的家人只能得到一句“船翻人亡”,事情草草收场,那时候,说不定赵丙荣又在哪张八仙桌前抚匣子了。
  小六看着桌上的刀,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才要去拿,就听沈轻在一旁叫了起来:“我媳妇是女人,你要她和男人打,怎打过?”
  赵丙荣把脸转向他,笑了:“要不然,你来替她?”
  小六抱住沈轻的腰,喊道:“俺男人寒病杠好,木力气和人动手!”
  赵丙荣从牙缝里“嘶”了一声,似乎想了一想,然后给另外四人各发一柄尖刀,第五柄摆在沈轻面前,笑道:“二对四,我很快就会知道凶手是谁了。”
  沈轻咬住槽牙,鼻翼一颤。有一瞬间他动了拿刀的心思,但没有朝前伸手。他今天碰了刀子,就得和赵丙荣一伙拼个你死我活。打得过,要死的也不止赵丙荣和这几个青年人,他得把楼里每个看见他动手的人,埋伏在厨房、檐顶、门口的守卫、伪装成百姓的匪徒杀个精光。所以他没碰刀子,而是突然跪了下去,向赵丙荣哀求道:“你让我死!求求你放过我家里头的,放她回乡改嫁。”
  小六扑到沈轻身上,涕泪交加,骂道:“恁这不成才地梭揖货!没出息地破落户!要四!俺和恁一坑四!恁一个人撕了叫俺今后怎么活?谁养活俺?”</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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