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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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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种更广泛的传闻是,邵雍晚年游历四方,在金山下遇到一个船伙计垂头丧气地蹲在江边,便上前问他为何唉叹。那伙计说家里屋白门破,妻儿掣襟露肘,人混到这个份上,活着也没了意思,可念着上有老母下有儿女,一时半会还下不定死的决心。邵雍就劝他看个卦象,莫误了日后的福贵。二人以石为桌案,以碗充龟甲,折了树枝,扔仨铜钱摇起了世爻,邵雍曰“财运旺而两相冲,午年合其一,动化回头生”后起身离去。事隔四月,那船伙计在贵人的提携下,在一间卖铜斗撅头的冶金作坊里作了总管,又隔五月,自己成立货帮,揽下四五个渡口的船运生意。晚年此人家财雄厚,为方便游人住宿,建了这么一座庄,以邵字铭记邵雍的恩情。
  邵家庄上没有几个穷人,家家从商,多做酒馆、客栈生意。店铺里卖菱藕、绮罗、瓷器、花酒,做不起生意的,就在道边拉个摊子,靠给人测字算命攒铺面本钱。邵家庄有“安乐先生关门弟子长居此地”的说法,游人走过一趟街,能瞧见七八张黄幡儿上有“邵氏秘爻”四字,其中半数还要再竖一旌,标明“邵氏弟子”。人不论哪个,只要住在这庄上,都说深谙五行四柱。
  随处有替人送信跑腿的脚夫和押货车,游客们买了大件小件,可以托这些人把物件送回乡里,不必负重跋涉。来过邵家庄的人都对它赞不绝口,这儿有镇江府最好的烤鱼馆子,当地人自酿的大曲酒,热情周到又特别懂事的店家和伙计。邵家庄上共有大小客栈二十一家,客人住在房里,早上一睁眼,洗脸水已经备好,鞋子还没穿,准有伙计将粥茶点心托到桌上。嫌独自待在客房里无聊,晚上还可以到“灯市”找乐子。
  灯市是一条斜街,道只三尺来宽,两边的小楼都是三层,楼顶上铺着青缸瓦,瓦当铜铸,上面刻的不是四神鸿雁,而是莺、蝶、蜂、芙蓉。每楼瓦檐下,挂七八只丝穗六面灯,座是六瓣莲,顶与轿子篷似的,用六条竹骨撑起一块红布,布边垂下穗子,六角再系丝绦。有的灯下串着另一盏灯,一串四盏灯,纸面千奇百怪。道的上方,枋、椽、托、栿,都绑上棕竹用来挂灯,杆上一挂六七八盏。和檐下的相比,道上的灯多有箬条夹毡片做的篷罩,每一盏都像是戴了小斗笠,外面刷油或用薄羊皮糊住,不漏水。木兰当户织、关公骑大马、伍子胥过昭关、杨家将出雁门、苏子卿牧羊、姜太公钓鱼、越王卧薪尝胆、霸王破釜沉舟……从灯市街上一过,古今英雄事能知个底儿掉。到了晚上,灯市街熙来攘往,有唱杂剧、演影戏的勾栏,喝花酒的妓院,关扑奕棋打马除红的赌坊。人们能想到的,在这条街上总能找到。
  但是,从昨天酉时天暗,到今天日上三竿,庄上除了连客栈都住不起的流浪汉,连一个行人也没有,就连背筐、挑担的脚夫也没了踪影。
  缠贯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上有张镂雕牙板的八仙桌。桌上的盅子里盛了两指高的酒。一只粗糙的手掌搭在一口长着拳曲纹的扁匣子上,食指和中指轮番敲打着盒盖。这是赵丙荣的手。
  穿云锦鞋、戴金幞头的是糜家三公子。三公子肚子很大,肩膀也厚,上身衣服是绿底子、妆金敷彩,腿上穿褐绸子裤,整个人像一棵逢春的树。要穿齐一身金陵云锦,不是穿不起,无奈爹说“颜色招摇易祸身”,就只好件穿丝的,全当将就。
  他身后站着一人,对面坐了一人,坐着的是他的远道朋友,站着的是糜家二总管。三公子一边小声招待朋友,一边窥视旁边那张桌子——赵丙荣手底下的匣子。
  四个从荆州来的游客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角落里有位留八字胡的中年老爷,左手腕缠着一串菩提子,大拇指戴着白玉扳指。陪在他身边的姑娘穿了一件低领口的石榴裙,颈挂翡翠链子。姑娘是灯市街唱调最出名的歌妓,号称从不出外局。
  缠贯楼称得上邵家庄最豪华的馆子,在别家酒肆中一壶卖不到十文的河东曲,到了这里就值二百文一角。这里也是富人吃午饭的地方,生意人喜欢和生意人坐在一起,借此认识更多肠肥脑满的同类。树一样的三公子自是富人,八字胡和三公子是同一种人,四个荆州客则是外地来的三公子和八字胡。只有赵丙荣和周遭诸人很不相称。他的紫脖子上长满鸡皮疙瘩,身穿黄麻布缝的短裳,下身是条相同料子的长裤,裤脚给布缠住,露不出来。搭在盒盖上的手关节粗大,灰皮皲裂,黑硬的指甲上凸起横棱。稻子垄里走一圈,能看见十七八双这样的手。然而,此刻他正霸着二楼最好的位子。坐过这张桌的人,从没有一顿饭吃不到一两银的,而他面前只有一杯酒。这杯酒也不是他叫的,是三公子敬过来的。
  楼梯口飘来一股臭油味。三伏天的泔水掺上虾酱醅糟再放七天,保准是这个味,喝了几瓢白酒的人吐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比这更难闻。于是在座的纷纷用长袖掩住鼻子,把厌恶的眼光投向楼梯。
  先上来的是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人,身穿颌领罗衫,腰系藤丝金带,领镶黄边,膀缀披膊。青年人身后跟着一个又矮又瘦、含胸驼背的老乞丐,全身是泥,小腿生着黄疮,手里抓着瓦碗,碗里是一牙发黑的酥皮烧饼,一根半寸长的腊肉条。乞丐耷拉着脸,不敢四处张望,脚板每踏上一级台阶,膝盖就哆嗦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赵丙荣看看乞丐,眼睛一眯,嘴角挑起来。
  三公子放下碗筷。赵丙荣抬起手腕,竖起杵棒似的食指,向三公子摇了摇,画一小圈,指指楼梯。
  三公子摸出一锭银子,摆在桌角上。穿颌领罗衫的青年人走到三公子跟前,道:“请!”他说了“请”,却没伸手作礼,也没交代要请他们去的地方。说完这个字后,他又挺直腰板,抿住嘴唇,拿蜡模子般的脸朝上三公子和他那远道而来的朋友。
  三公子尴尬起身,向青年人行一抱拳礼,刚要招呼朋友离席,又听那青年人道:“这顿饭,我老板请。”
  “这怎么好意思……”三公子欲和青年人推脱几句,而赵丙荣的眼神一飞来,就忙把银子拿回手里,拉上管家和朋友急匆匆向楼梯走去。
  三公子下楼时,正撞见庞老头带着两名伙计走上来。
  邵家庄有客栈二十一家,当中七家姓庞。庞老头六十多岁,这些年保养得很好,印堂发亮,老脸粉白。他腆着水桶肚子走到窗前,从身后的伙计手中接过缎面包袱,慢条斯理揭开四角,托出一只点心盒摆在赵丙荣面前,朝前行一个礼,和气地道:“老朽的一点心意,我们镇江府最有名的水晶肴肉,您尝尝?”
  赵丙荣把盒盖掀开一条缝,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就被白光晃亮了半张脸。他把指头探进盒子,捉出两只锭子。这是在大观、宣和年间由饶州提点司督铸的银饼,中腰铭文錾刻记库、秤验、监铸官职。一只二两,小而精致,全粹银量,浑体具有一种珠光,没掺过铜铁,放多少年也不会泛红。盒子里有五只锭子,重十两,其价值却不等同于十两银子。近些年来,闲养的贵族喜好收集金银珠宝,收的不是金元宝、银锭子、珍珠宝石,而是那些有名堂、不好造、流传少、淘着费时又费力的稀世之物。这五只锭子随便摆在哪间长生库、柜坊行里,用不了两三天,自有人拿七八十两换走。
  赵丙荣叹了口气,道:“你可真让我心动。”
  庞老头道:“白财少了,仅好看而已。多了,怕您身上沾了我这等人的钱臭。”
  赵丙荣用粗糙的拇指搓着光滑的银子,又把银子拿到鼻子前嗅了嗅,道:“我别的都不缺,最缺这东西,看见它就高兴。老哥可知为啥?”
  庞老头道:“您说这话,是赏我脸。”
  赵丙荣道:“我是湓城人。”
  庞老头道:“一方好地。”
  赵丙荣道:“湖汉九水入彭泽,九水都从门前过。那地方不好待的,地在山上,一亩不产四斤,一年一涝,一涝一疫。说起来,我这穷陬落里爬出来的人,为铢两之钱打动也是应该,你没少打听我的事吧。”
  庞老头道:“英雄不问身出处。您有本事,自发迹。”
  赵丙荣憨笑道:“我今天也没怎么着,不过六月也吃糖糕屑了,日子还算过得去。我看了你这番心意,就想起一件事情来。”
  庞老头道:“愿闻其详。”
  赵丙荣道:“二十年前彭泽大涝,家家户户闹疠疫。一伙胆大的贼四处抢药夺粮,闹得人心惶惶。五月初四,他们闯进一条巷子弄出人命,把一个老婆子吓出了疯心病。此后,这婆子天天说,五月初四阎王爷二闺女夜招浪子,诸事不宜。来年春天,这婆子自尽了,临死前说要替儿向阎王爷求些时日去。只有儿子明白娘是得了哪门子病。她说的都是面子话,即便疯了,她也留了个心眼,跟谁也不讲为啥疯的——那年五月初四,贼人挨家抢东西,她怕自己缝枕头里的银子被人劫去,便吓疯了,临死也要儿子把枕头陪葬,说要拿银子贿赂阎王爷,要是钱少了,阎王爷一个不满,明年五月初四,就收了他去给二闺女做女婿。要是枕头里没那二两银子,她死不了。你说是不是?”</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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