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然后他全部都拿回去送给了她。
  更近一些的记忆,是他大学时候。有一年寒假回家过年,村里一户远房亲戚过寿,摆了几桌酒。他去吃席,在闹哄哄的院子里,看到了那个女生。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约莫一岁多的孩子,背上还用背带缚着一个更小的,正在咿咿呀呀地流口水。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眼神里早没了当年课堂上的那份清澈和羞涩。
  她看到了苏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隔着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热气,她说:“苏木?听说你考上江城的大学了?真好,真羡慕你。”
  她的声音不高,很快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但苏木听清了。
  她跟苏木说抱歉啊,没有用得上那些书。
  那句话,还有她说话时,下意识地把怀里哭闹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又侧过身去拍背上那个的动作。
  苏木说没关系,如果她能够幸福就好了。
  车子在小姨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停稳。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苏木和江冉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些糕点。水果,还有苏木特意在县城给买的一套护肤品和一支的口红。
  听到车声。小姨探出身来,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到苏木,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小木!你怎么又来了呀?那天不是才来过吗?”她目光随即落到苏木身后的江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这是谁呀?长得真俊。”
  苏木:“小姨,这是我大学同学,江冉。正好来这边玩,我带他来看看你。”
  “大学同学?”小姨的目光在江冉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盯着江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喃喃,“洋洋……洋洋?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洋洋”是小姨那个早夭的儿子的乳名。
  以前小姨精神状态特别不好的时候,看到和苏木年纪相仿的半大少年,偶尔也会这么叫。后来渐渐好些了,但许久不见苏木,猛然见到,有时还是会恍惚地叫错。
  江冉显然也听到了,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被错认的尴尬。他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小姨,您好,我叫江冉,是木木的大学同学。打扰您了。”
  小姨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正常的热络,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哦哦!江冉!瞧我这记性……快进来,快进来,小木的同学呀,稀客稀客,今天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哎呀,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家具都是老式的,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苏木把东西放在靠墙的八仙桌上,拿起那个装着护肤品和口红的精美纸袋,递给小姨:“小姨,这是我们孝敬你的。我还给你买了化妆品呢,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姨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真的吗?可是小姨好久都没化妆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苏木:“过几天我妈他们歌舞团要去庙会表演,热闹得很。我们到时候开车来接你,一起去看表演。你正好可以化个妆,漂漂亮亮地去。”
  “庙会啊……”小姨说,“你妈妈还非要让我也去跳呢,我才不去,我哪会跳那个呀,净出洋相……”
  小姨说着去准备饭了。
  “小姨一个人住,这样不危险吗?”
  苏木凑到江冉耳边说:“不是没试过,之前小姨跟我外婆住过一阵子,结果两个人根本住不到一起去。一个嫌另一个唠叨管得多,一个嫌另一个邋遢不讲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鸡飞狗跳的。后来还是分开住了,离得远点,反而能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距离产生美嘛。有时候,离得太近,反而是种折磨。”
  江冉听了,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苏木的肩膀:“等我们回江州以后,我们就自己住。不用跟长辈一起,就我们,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一家三口。
  听起来确实挺好的。
  苏木原本想让江冉早点回去。
  算了。苏木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他见完外婆,等该走的亲戚都走一遍,再说吧。
  在小姨家吃过饭,分别后,回去的路上,快到苏木家时,路过一片收割完的稻田,田埂边零星有几户农家散养的鸡群正在刨食。
  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公鸡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只埋头苦吃的母鸡。
  苏木用下巴指了指窗外:“喏,没见过活蹦乱跳的走地□□?”
  江冉的目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现在看见了。”
  回到苏木家,跟小姨那边约定了过几天庙会时来接她,又应付了苏母几句关于“小姨精神头怎么样”,“东西收了吗”之类的询问,两人便回了房间。
  下午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苏木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点逼近六点,那股被暂时压下去的紧张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视频的时候,我要不要……换件衣服?打扮一下。”苏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色旧t恤,觉得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随意,不够正式。
  江冉闻言,放下手机,抬起头看他。事实上江少爷最近已经比他这个地道的农村人还要松弛,头发再也没往上梳过,他伸手揉了揉苏木的肩膀:“不用啊。就这样,很好。很舒服,很真实,我爸妈是很随和的人。”
  苏木还是选择相信江冉的话,没有去翻找衣柜里那件可能更体面些的衣服。
  六点整,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稳定。
  镜头那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书房或者会客厅,背景是深色的实木书架和几盆雅致的绿植。江父坐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衣物,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严肃,目光锐利,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江母则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绣着暗纹的墨绿色旗袍,外面还松松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丝绸披风,颈间戴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她显然精心化过妆,眉眼精致,唇色优雅,头发也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两人坐姿端正,背景考究,衣着得体,甚至连光线和角度都像是经过考量,透着一股隆重而正式的意味。
  而屏幕这头……
  苏木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灰色短袖t恤,江冉就坐在他旁边,也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两人身后是苏木房间那面有些年头,刷着米黄色涂料的墙壁,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旧海报。
  江冉依旧是一副松弛的模样,对着屏幕那端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地打了招呼:“爸,妈。”
  苏木听着他那声“爸,妈”,再看看屏幕里那对气场强大,装扮精致得如同要去参加慈善晚宴的父母,又低头看看自己和江冉身上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
  苏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不该相信江冉的鬼话。
  苏木说:“……叔叔,阿姨好。”
  屏幕里,江母脸上那副得体优雅的笑容忽然加深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她微微前倾身:“木木啊,以后直接叫妈吧,阿姨多生分啊。”
  苏木:“…………”
  苏木这才明白江冉那动不动就语出惊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到底是遗传了谁了。
  屏幕另一端的江父也开口了。这位看起来威严沉稳,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的务实风格:“木木,你放心,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奖励,现金,或者房子,爸妈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木:“…………”
  实在过于直白的金钱攻势。
  苏木这才想起,江冉,貌似是个小豪门来着。
  -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有嫁入豪门的实感了。[害怕]
  江少爷:这样动听的话爸妈你们从来没对我说过。[白眼]
  第24章 江冉昨晚是被爽//哭了
  江父江母实在太热情了。
  苏木下意识地, 抓住了身旁江冉的胳膊。
  江冉稳稳地撑住了他。
  然而,屏幕那头的放大招并没有停止, 江父完了是江母。
  “还有啊,木木,”江母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外婆听说后,特意去老庙里给你和宝宝打了个纯金的平安锁,据说请大师开过光的。你这边呢, 奶奶也准备了礼物,是一对水头很好的翡翠如意,寓意好。到时候妈妈一块儿给你。”
  苏木点头:“……嗯嗯。”
  她觉得这还不够:“宝宝出生以后的事情, 你完全不用担心的。妈妈这边都会安排好的。孩子以后上学, 是选双语幼儿园,还是直接上国际私立,学区房妈妈也已经在看了,江州和b市都可以,看你们喜欢哪里, 你完全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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