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骆洛眼中的疑虑很深,江若霖低头凑到他耳边说起之前差点被骗的事,“都进警局了,闹那么大,他果然不是真正的制片人。”
骆洛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拍拍江若霖的肩膀,安慰他还好没事,江若霖看她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发红包环节很热闹,但江若霖有些提不起精神,直到骆洛提醒他:“演员上台合照啦!”
《往事》是群像戏,演员多且资历深,江若霖咖位不够看,上了台之后很自然地往后站。
主持人在排队型,演员趁现在该脱防晒衣、该摘帽子口罩的都摘,江若霖没摘口罩,夹在人群中也没什么人注意他。
不过前排正中间的曾杰发现他了,叫他往前面站,站在他身边,江若霖受宠若惊的,连忙摆手,曾杰都给他空出个位置:“男二号,快点。”
盛情难却,旁边的老演员也根本不在乎什么拍照位置,笑吟吟地催他上去:“小孩,来。”
江若霖上去,一一道谢,站在曾杰这个演艺圈的大前辈身边,江若霖浑身僵硬,不过曾杰倒是很随和,跟江若霖搭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江若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曾杰,是不是在前辈前面摆谱了,汗都流下来了,却见曾杰把腰佝偻下来,手上模拟抓了跟拐杖,在他腿上敲了敲,江若霖瞪大眼睛:“云脚乡……你是老韩!”
那个给了江若霖一张沙发,不会说普通话,独居几十年,天天坐门口台阶上等女儿的老韩。
江若霖戴着口罩都掩饰不了他大张的嘴,他真是没想到曾杰也在,关键是他一点没认出来,想起来,曾杰从神态、服饰和生活状态,都完全融入了云脚乡。
也就是说,老汉抓在手里的照片根本就不是偶然,照片上的王汝元,本片的女主角,现在就站在江若霖右手边,正跟助理低头说话。
“汝元姐当时也在吗?其他演员呢?”江若霖觉着这安排太巧妙了,楚门的世界似的,不过怎么就他没提前看过剧本?当支教老师完全是自由发挥。
曾杰被他的表情逗笑:“汝元不在,不过有其他人,你没发现而已。”
“行了,要拍照了,你站前排,赶紧把口罩摘了。”曾杰笑他,“下面那么多记者呢,换别人早抓住机会露脸了。”
这口罩是一定要摘的,跟人家说话还戴着就够不礼貌的了,江若霖犹豫着摘了口罩,硬撑着,在曾杰太过直接的打量中,不自然地笑了一声。
“你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骆洛交着手冲上去,跟曾杰解释,“我刚报了个化妆课,想着帮江老师打个底,没控住,粉打厚了……”
曾杰哈哈大笑:“这也太厚了!”
江若霖还挺看得开:“没事,相机吃妆呢。”
然而在开机仪式结束后,江若霖就立刻接到了经纪人李晓的电话,李晓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通:“你到底在干什么?几个网友骂你化妆遮老态就算了,现在网上都在说你铆劲复出,吃相难看,把自己化成唱戏的还抢前排拍照!”
“还有人翻出你以前的丑闻,说你又要作妖,又想爬别人的——太难听了我呸!”
江若霖朝愧疚的骆洛眨眨眼,跟李晓说:“我名声太差,做什么都会有人说的。”
“……你心态倒是好,”李晓憋着股气,最后只能说:“骆洛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来,低调点,好好拍戏,要什么就跟我说,挂了。”
江若霖挂了电话,安慰骆洛,“没事。”
骆洛抬手起来擦了擦眼睛,然后从包里拿出气垫,又泪眼汪汪的了,盯着江若霖的脸颊,默默地给他补妆。
要补,就算被人骂妆厚也要补,不补,就会被别人看见他脸上发青的指痕。
他们都知道戴口罩不能撑一天,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江若霖就摘了口罩,请骆洛帮他化妆,他藏不住的,那些脸上的痕迹,骆洛看得揪心,可是江若霖什么都没有说。
“若霖哥……”骆洛看着江若霖忍痛的表情,小声劝,“我们还是报警吧?”
“我们报警查个酒店监控也好啊,就算不知道是谁进了房间,起码能起到警告的作用,对外说我们房里丢了东西,不会有人多想的。”
结合床上的血迹和手腕的伤痕,骆洛多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这太可怕了!然而最可怕的是,江若霖还想咽下这口气!
“哥,你真的想不起来昨晚是谁进了房间吗?走错了也不行啊!”
“哥?”
江若霖走神了,两眼发直地追着什么,骆洛顺着回头看去,“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不是。”江若霖很快地否认,同时身后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第20章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轰隆——
翻滚的乌云飞速侵吞晴空,破旧的村小坐落在在半阴半阳间,死气沉沉地睡着。
省城的支教老师从大巴车上下来,欢声笑语着,从艳阳高照的地方走入阴沉的天幕,廖羽萱走在队伍最前面,甩着两条小辫,兴奋地看来看去。
大学生看起来比村小的孩子还活泼几分,廖羽萱提着行李箱,跟在校长身后上了楼梯,好奇地看墙壁上那些天马行空的画作。
校长本意是想带支教老师看看学校的情况,谁知四年一班教室里沸腾成一锅粥,校长笑容逐渐消失,扶了扶眼镜腿,拔腿冲进教室,指着班上的学生破口大骂起来。
廖羽萱缩了缩脖子,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往教室里看。
这个班的孩子的确该骂,上课时间不好好听课,串位、撕课本、嘻嘻哈哈地说话,校长刚才冲进去的时候,第一桌的孩子正抓着一支粉笔往讲台上的老师身上砸。
校长训完了学生,又训讲台上的老师:“林老师!你要是再管不住学生、管不住课堂,你就不用来了!”
廖羽萱跟着看去,看不清,凑到近,她青涩的眉眼映在玻璃上。
那位被骂的林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但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朝气,头发很密,削得很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短袖,下摆紧紧掖在黑裤子里,腰间全是衣褶。
他被骂应该不是第一次,然而他只是疲惫而呆滞地垂着眼睛,两条垂在身侧的手臂像一根断了茎还连着皮的树枝。
“说话!”
林老师机械地抬眼,目光却越过校长,冷冷地看向了趴在窗上的廖羽萱。
廖羽萱的心惊跳着,退了一步。
“咔!”
“过!”执行导演耳朵贴着对讲机,嗯了声,指挥摄影师切远景。
第一幕戏非常顺利。
一大早就开始等晴转阴,乌云盖过学校,还没下雨的这个关键时刻,演员早化了妆在走位,各部门准备就绪,监视器后的导演也都绷着,就等这一个镜头。
近景过了,还有个远景,化妆师匆匆跑进片场替演员补妆,江若霖出了很多汗,特效妆都快脱没了,化妆师在他那耗得最久。
“你发烧了。”
江若霖拿纸巾压了压人中的汗,有气无力:“不碍事。”就差个远景,他不可能这个时候说自己状态不行,让所有部门停工。
他发烧提不起劲,却暗合了此时人物的疲惫状态,这没什么不好。
只是开始拍远景的时候,廖羽萱和校长的站位一直在调整,班里的小演员管起来也有难度,耗费了不少时间,期间江若霖只能在讲台上站着吹风。
导演要求高,不要特效,现场是真的要下雨了,窗外吹来的风夹着雨滴,吹得江若霖的短袖鼓起来,浑身都冷了。
化妆师只管化妆,全场唯一知道江若霖的状态并且真的着急的只有骆洛,骆洛抱着一件薄外套,在场外担忧地看着监视器里的江若霖。
今早起床,江若霖状态就不对了,在候场的时候已经烧到了38°,吃了颗退烧药出了点汗,接着就上场拍,吹了那么久风,怕是又要烧起来了。
江若霖远远地给了骆洛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
又不是烧到40°,还能忍受,就是浑身发冷,头有点晕,江若霖神智还是很清醒的,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把后面的剧本看了一遍。
“各部门注意!”
“action!”
远景过了,骆洛立刻抱着衣服跑过去,披在了江若霖身上,“快回去吃药!”骆洛都吓死了,江若霖身上烫得像块炭一样。
“不急。”江若霖跟着其他演员去看回放,听陈名的点评。
饰演廖羽萱的王汝元无意中碰到了江若霖的手背,嚯了声,“你发烧了啊?”其他人齐齐看向江若霖。
“怪不得下了戏眼神还这么疲惫,”执行导演赶他走,“下面没你的戏,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若霖还挺想待在片场看其他人的表演的,但他实在是难受,礼貌地道谢之后,跟着骆洛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