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因为他很担心我的安全。”
黑泽光对那件事委婉说明:“之前我遇到了小偷,差点受伤,哥哥当时没能及时赶回来救我,一直很自责。”
“虽然他很少诉说自己的真实感受,但我知道,哥哥很爱我,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因为,我们只有彼此了。”
明明在说曾经遭遇的不幸,但黑泽光却在轻笑,香草味的冰淇淋融化在舌尖带来甜蜜,让人觉得美好幸福,爱意是比这美好万倍的存在,她无比了解。
但是这话听在萩原二人的耳里就变了层意味。
很明显,阿光全身心地信赖着她哥哥,说不定她不想上学就是他灌输的观念,如果他们再劝说,她显然不会听的。
糟糕,他们对视一眼,都感到棘手,事情好像逐渐滑向了他们猜测的最坏可能。
回去路上,两人探讨着如何处理。
萩原研二蹙眉,他不否认阿光的哥哥对她很好,带着她一路颠沛流离过来,现在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但他不应该蒙蔽阿光,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家里。
但目前他们的生活环境并没有什么危险。只在家里自学,不与别人交流,极其容易产生沟通障碍,乃至一系列问题。
就算阿光的想法是她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作为监护人也不应该胡来,监护人不能保证长时间与社会脱节的孩子不会产生心理问题,听起来,甚至也没有请家庭教师的打算。
“不行,”萩原沉重地说,“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松田也皱着眉头,跟个小大人一样焦虑,他也在真心实意地为朋友担心:“要告诉我们的家长,让他们帮忙吗?”
还没等到回答,他自己先否认了这个方法:“不行,这是阿光的家事,如果牵扯到大人了,她或许会不高兴。”
萩原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去联系街道的负责人,让工作人员出面。”
“好。”
他们执行能力很强,很快就写了一封匿名的建议信,放在了街道办公室的信箱里,没过多久,就传来要去每家定期收集人口信息的消息。
当黑泽光被敲响大门时,她才意识到他们两个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是街道工作人员前来排查人口情况,他们有一套干净的身份信息,黑泽光按照哥哥给的老实回答。
但是说着说着,她就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开始向中间靠拢,表情严肃起来。
等她家的信息登记完后,工作人员呼出一口气,蹲下来,对她说:“小朋友,我们需要见你的监护人。”
“为什么?”
“你应该去上学,接受教育,我需要和你的监护人谈谈。”
黑泽阵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他阴沉着脸,听到了长长的一番法律普及和适龄儿童上学的必要性。
等他终于听完工作人员的教育后,黑着脸回家,黑泽光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噩耗——
她必须上学!
哥哥宣布了这件事实。
他们暂时还需要这个明面上的身份。
黑泽光两眼无神,喃喃:“我不想和小屁孩打交道,简直是会吃鼻涕玩泥巴的小鼻涕虫,好恶心,我讨厌学校……”
她倒在沙发上,眼神失去了焦距,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很不情愿道:“我不想上学嘛……”
黑泽阵掏出绒布,仔细地擦拭爱枪,他提供解决方案:“你的入学已经办好了,如果实在不想去,就不去。”
对他们而言,强制上学只是增加了一些烦恼,但还没有构成真正的阻碍。
他不会强迫妹妹做她不想做的事,大不了再换个身份,换个地方。
“……算了,”黑泽光闭上了眼睛,放平嘴角,上学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我去看看吧。”
于是,九岁的黑泽光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她没有以往的入学记录,本应该去从一年级读起,但她接受上学已经是底线了,随手做了下学校各年级的试题,她能直接读六年级,但黑泽光选择了三年级,和她的年龄符合。
她没有和萩原他们一个班级,即使她可以选择。
简单地被老师带着自我介绍,并安排好座位后,黑泽光就安静地坐着,神游天外地听老师讲课。
她的外貌在这里很突出,无数好奇的眼睛在偷看她,即使老师在提醒集中注意力,不要给新同学造成困扰,还是有人在偷偷看她。
但下课却没人来找她,可能是黑泽光一直面无表情,向来上扬的嘴角被扯平,眼泊冻结成冰,气势逼人,此刻的她和哥哥完全如出一辙。
中途萩原和松田有过来找她,但她连教室都没出,只坐在座位上,除了上卫生间,没有离开教室一步。
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太过明显,纵使他们能找借口进她所在的教室,也没有进来,讪讪而归。
坐在靠窗的位置,黑泽光看了一天的树。
她在植物百科全书上看过,这是一棵榕树,有着显眼的气生根,它很大,树叶健康,枝干强壮,它或许是这所学校最老的学生。
它落下一大片的阴凉,提供了小孩们玩耍的区域,绿色苍翠,枝繁叶茂。
她看着它被风吹动的摇曳、旋转、飘落,如此平常,如此美丽。
她只是,有些厌倦了朋友游戏。
作者有话说:
----------------------
小朋友闹矛盾了,明天就和好~[垂耳兔头]
第22章 案件
放学后,萩原和松田再一次来教室找她。
似乎意识到她在生气,两人略显僵硬地站在门外不远处等待,不敢进来,也不敢堵在门口。
放学铃打响后,黑泽光慢吞吞地收拾着新课本、文具、水杯、手机,在一群急着回家玩的小孩中,她显得尤为突出。
等她收拾完,慢慢走出教室,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她向校门外走去,两个男孩就眼巴巴地跟在她的身后,想让她理理他们,但又不敢。
萩原研二在想,是不是他做错了,他不应该在明知阿光不想上学的情况下,搬出社区工作人员,找到她的监护人,要求她上学。
他接受的教育就是,所有人都要读书,毕业,工作,组建家庭。
他后悔了,如果知道阿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宁愿装聋作哑,也不想看到她的冷脸,不想她再也不理他了,从此看他永远是陌生人的眼神。
好可怕,想到这里,萩原研二只觉得心被攥紧了,他好害怕,如果阿光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他的鼻腔泛酸,苦涩的味道从胃里蔓延。
恐惧让他的脚无法移动,嘴唇颤抖地张开,发出呼救一样的呢喃:“……阿光,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来学校。”
“唉。”
黑泽光发出一声叹息,她转身,看见了萩原眼里晶莹的水光:“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你做错的不是这点。”
松田说:“是什么?”
她闭了闭眼,说:“我不喜欢自以为是。”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无可指摘,上学确实是学生的义务,但我却成了最后一个知情人,自以为是的帮助——让人恶心。”她毫不留情地说,话语锋利地刮过,落叶在脚边飞舞,发出干燥的簌簌声。
此话一出,他们终于理解了黑泽光的心情。
萩原研二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要不要不理我……”
松田也懊恼地说:“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一时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旷的走廊蔓延,把这里的空气挤压变形,让人喘不上气。
沉默让时间和空气都凝滞。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他们终于等来了回答。
“我原谅你们了。”黑泽光说,“不要再有下次。”
她顺带为哥哥解释:“我是不想上学,但这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意愿,我们以前在国外生活,哥哥他没上过学,不知道基本的法律法规,他以前没有这个意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萩原研二的头更低了:“抱歉,我们误会你的哥哥了。”
“他看起来是比较凶。”这点黑泽光不否认,毕竟杀气很难掩盖。
黑泽光摇摇头,她早就没生气了,其实根本没有气恼的必要,她不想和人置气,故意不理人,以此发泄怒火,是愚蠢的方式。
萩原研二眼巴巴地看着她,泪光还尚未消散,他说:“阿光,我们一起去吃香草奶昔吧,我请你,几杯都行。”
但她拒绝了:“你们自己去吃吧,我要和哥哥一起吃饭,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黑泽光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哥哥难得有空陪她,或许带了些补偿的心态,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她走出校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鱼冢三郎为她拉开了车门,但黑泽光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惊奇地绕着车走了半圈。
这是辆新买的车,车身小巧,线条简洁明快,两个圆圆的车灯十分可爱,但车身的黑色让它不再可爱,而是神秘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