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除地下室外,屋子一共三层,一层是会客厅、餐厅、厨房和户外庭院,二层因为挑空的关系,面积不算太大,有洗漱间,两个卧房和一个用来看书或喝茶的休息区,至于三楼和屋顶,薛媛没来得及上去。
裴弋山应该快洗完了,她不傻,知道瞎逛很不礼貌,不能被主人发现。
默默地转回卧室等待。
卧室很大,除单独的衣帽间外,还有一扇连接着阳台的落地门,薛媛穿过门去,视线刚好看到楼下植物茂盛的庭院。
此刻天空低垂的月像一只凝视的眼睛。
她撑在阳台扶手边缘,一阵滋滋的震动声响起,回头,发现裴弋山的手机又来了电话。
仍是舒悦。
大概在裴弋山原本的行程里,今晚的确属于舒悦。
鬼使神差地拿起电话走进浴室,递给已经换上睡袍,正在吹头发的裴弋山。
“接吧,”她说,“这都第四个了。”
裴弋山关掉了吹风机,接通电话,对薛媛做了个噤声手势。
薛媛心领神会,走出浴室,却忍不住贴着墙壁偷听他和舒悦说话——
“嗯,看了,第二版吧。”
“好,没办法,在忙,明天早上过来。”
“去吧,早点休息。”
……
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刚好推门出来,发现了墙角全神贯注的薛媛。电话挂断,他将她拎起来,裹进怀里,不知廉耻地贴着她耳朵问:
“喜欢偷听?”
而后托起她身体,径直抱进房间。
或许因为先前有过预热,这回不那么耐心了。
气势汹汹的动作叫薛媛一时喘不过气。
“你对你未婚妻也这么凶吗?”
揪着床单边缘的流苏,薛媛不自觉提起舒悦。
即使相信蓓蓓不骗人,却忍不住要求证。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从他们建立关系伊始,对方就提醒过她保持分寸不要越界,而她今晚却跃跃欲试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别的。
“本来今晚你要去见她的,是吗?”
是因为他逼迫她说出了那些话吗?她想听到同等的东西,想要公平。
然而裴弋山并未回答,只用更凶猛的行为反馈她。纠缠中,反倒是悬搭在床边写字台上女士背包里响起的电话铃先一步破坏了对峙的平衡。
是薛媛的电话。
她企图忽略,却被裴弋山捞住腰腹,拖移到床边,取出电话递来:
“接。”
疯话。
薛媛自是不愿搭腔,把脸别开,怎料下一秒,裴弋山竟自己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外放。
“媛媛姐你到家了吗?”
听筒传来妹妹声音。薛媛猝不及防,全身战栗。
“救下来的那些狗已经被安置到叶先生联系的流浪狗收容站里了,很安全,我就是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和你男朋友。对了,我也回家了,这会儿大黄在我旁边,喝了点水,不过精神还是不太好……”
认真地说着话,直到注意到听筒里奇怪的杂音以及薛媛的迟迟不回应,才试探性问:
“媛媛姐?你在听吗?”
裴弋山把电话凑到薛媛嘴边。仿佛是对她刚才越界的惩戒。
让她在紧绷中不得不咬住自己右手食指噤声。
“你不方便吗?”
妹妹觉出了不寻常。
而确认薛媛拒绝讲话的裴弋山则恶劣地替她给出了回答——
“对,她在忙。”
很淡然的语气,掌着她痉挛的腰腹。
“特别忙。没法接电话。”
“噢那,不好意思,我挂了,你们忙。”
妹妹说。
这句“你们忙”,意味够明显。
电话断线。薛媛得以喘息,羞耻感爆炸的同时,思维也完全错乱。
“裴弋山你这个混蛋!”
她开始骂人。
“是你自己不说话的。”
当事者并不惭愧。
“我帮你回答,有问题吗?”
神经病!这个该死的神经病!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去他的分寸,界限,自觉!
脑中星火迸发,薛媛像炸毛的猫般朝身后恬不知耻的男人甩出了狂轰滥炸的拷问。
“你不愿意让认识你的人知道我们的烂关系,难道我就愿意吗?你有顾虑,你要脸面,你想要安宁的生活,难道我就不要,不想吗?”
即使清楚,以她的立场,这些都是最烂,最不该说的话,可她还是要说。
他为什么拒绝她打探他的生活,偏又把自己填满她的世界?
禁锢着她的裴弋山顿了顿,没有讲话,却也不停下,只是将她身体翻转,用力吻来。
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的。
床头吵架床尾和,现在行不通了。
薛媛挣扎地咬了裴弋山的舌头,迫使他将属于她的呼吸归还。
“停下来!”
裴弋山充耳不闻。
吻不着,就干脆把她的脑袋摁进自己颈窝,只专心致志做该做的事。
吊诡的快感迅速升腾,薛媛抵抗不得,只能抄起还算自由的拳头,卯着力气去砸他的背。
“我不要了!”
像垂死抵抗猎食者的小动物。
“你要的。”
裴弋山终于说话了。
无视她聊胜于无的反击,用托举回应。
自欺欺人!
明明是在他强迫!
薛媛喉咙发紧,鼻腔泛酸,可不听劝的身体反应很快印证了她的口是心非,不讲道理的渴求感硬生生逼出了她的眼泪——
“我不要!说不要就是不要!”
语言的反击是最后的脸面,一脱口却成为失控的嚎啕。狼狈的现状让她在无措中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崩溃,并非全然来自于裴弋山的强势和独断,更是谎言被揭穿的心乱如麻。
就现在,毫无疑问,她从里到外每一个反应,血管里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
想和他牵手走在天光下,想用他挤好牙膏的牙刷,想得到他关键时刻的帮助和安抚,想和他做。
所以她才会企图从他嘴里听到:不爱舒悦,不会和舒悦上床这一类的话。
她背叛了薛妍,背叛了陆辑,也背叛了自己。
“那你要什么?”
裴弋山问。突如其来的哭声太过剧烈,让他一时乱了方寸。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这样对待她,高高在上地掌控她,不愿意放手却又无法真正拥有她,根本忽略了她作为人的正常需求和体面。如果她有一丝真心,就注定会给她带来痛苦。
是他心虚得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自欺欺人地吃醋,发怒,企图让她自己以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那哭声似乎在提醒他应该停下。
如果她真的痛苦,他必须考虑打开身体和金丝的囚笼,把自由和主权还给她。
即使他会遭到反噬,会舍不得,会无数次憎恨自己当下的选择。
“要我做什么?或者不要我做什么?”
他压抑着自己,做好了抽离的准备。
“你说。”
可好像还是迟了那么一些。
因身体痉挛而颤抖得不能自己的薛媛哭着咬上他的肩膀,绝望的喉咙呜咽着,给出一句他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不要结婚!”
裴弋山有一瞬间觉得周身的血气都在逆涌。
怀里的她巅峰时溢出的,停不下的热液,牙齿嘶咬的痛感,以及流在他颈窝的,她的眼泪和汗水,像女巫的魔咒,让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不要结婚。
他将自己释放于她,压抑的吼声,卷过房间的空隙。
结束后他们仍然久久缠在一起,没有动作。
像两头搏斗后的野兽,因竭力的厮杀未分出胜负,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薛媛的牙齿松开,仍抽噎着,脑袋埋在他颈窝不敢抬起来。她抱紧了他,就像落水的人抱住求生的浮木。安静地哭,又似乎等待着回答。
裴弋山轻轻抚摸着她颤抖的身体,细密的汗,潮热未退的皮肤。
一切因他而起,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直到交贴的热气消退,汗液变冷,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缓缓去捧起薛媛被泪盈满的脸——
那双眼睛不敢看他。
心知越界,正羞赧地躲藏着。
裴弋山左右吻了吻它们。
“全是汗,洗一洗再睡吧。”
他说,抱着她站起身。
“抱你去。”
“好。”
薛媛答。
他们心照不宣,像是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第67章 .甜与涩
薛媛又回到了那种身心分离的状态。
身体很沉,连眼皮都无法抬起,沾上枕头就变成断线木偶,失去动作的能力。可神思却无比清晰,敏锐得甚至能听到庭院里春夜的虫鸣,露水滴落,绿芽萌发……还有时间的流动,像齿轮,配合呼吸的频率,生成无限的啮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