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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豆儿那会儿简直像鹌鹑混进了老鹰窝”,张大野抿了口酒,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也只有在江家我们才敢那么无法无天,因为无论闯了多大的祸,江叔一定会给我们兜着。”
  唐瑭闻言,沉默半晌。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轻轻晃动,良久,她才抿了一口,轻声说:“其实,照我的脾气,本该完全不让姓林的看孩子,但……我总是想到江叔。他不是个好丈夫,甚至在很多人眼里简直就是个人渣,但如果从父亲这个身份看,他又确实给了泠澍他能给的全部。”
  闻人予安静听着,此时音量不高地开口:“可如果是真正的好爸爸,他首先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家庭不受伤害,守护孩子的世界完整无缺。”
  “没错”,唐瑭点了点头,目光悠远,“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这么说。这是最理智,也最正确的评价。可但凡见过他看着泠澍时的那种眼神,见过泠澍在他身边那种全然放松的样子,你又很难毫不犹豫地把他钉死在坏人的耻辱柱上。”
  张大野淡淡开口:“人的内心有时候就像一座隐秘的战场,理性与冲动、责任与欲望,在内心深处的交锋永无止境。”他看向唐瑭,“糖糖姐,我相信你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首先考虑的一定是果果。即便将来证明这条路选错了也别怕,你身后永远有退路,果果身前永远有盾牌。”
  唐瑭微微一怔,想扯出她惯常爽朗的笑容回应,眼圈却不争气地泛了红。她迅速将目光转向窗外,抿了口酒,没有说话。
  打羽毛球的秦屹终于撑不住,手柄一扔,整个人栽进沙发里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再打下去我胳膊得废。”
  韩彻还在屏幕上挥拍,头也不回地损他:“菜就说菜,找什么借口?”
  “是是是,我自不量力,”秦屹揉着发酸的胳膊,“跟一个天天举铁的人打羽毛球,我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张大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韩彻,我跟你玩儿,咱俩玩儿个别的。”
  韩彻把手柄扔给他,坐在地毯上开始剥小龙虾:“你随便挑,我先吃两口补充点能量。”
  张大野盯着屏幕找游戏,过了一会儿随口说:“好吃吗?喂我一个,我懒得剥。”
  韩彻想都没想,举着刚剥好的虾肉就要递过去。旁边的唐瑭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没眼力见儿是吧?小予还在这儿坐着呢,轮得到你喂?”
  韩彻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把虾肉塞自己嘴里,笑着看向闻人予:“对不住予哥,平时闹惯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闻人予笑着摆摆手:“不至于的。”
  张大野也反应过来了,故意板着脸回过头:“怎么不至于?这种时候你就该立刻沉下脸,警告我下回不许这么没分寸。师兄怎么还不会吃醋呢?”
  “行,下次我学学”,闻人予笑着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戴上一次性手套,“你玩儿吧,我给你剥虾。”
  张大野立刻眉开眼笑,冲着闻人予送上一枚夸张的飞吻:“师兄,我爱你。”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啧啧”声,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翻起白眼。张大野跟没看见似的,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个极限运动游戏。这个游戏包含高山滑雪、翼装飞行、跳伞等多种模式。韩彻觉得滑雪不错,张大野不同意:“滑雪我都玩儿腻了,何必在游戏里过瘾?咱俩比一场翼装飞行呗?这个危险系数比较高,我还没玩儿过。”
  唐瑭插了句话:“你真敢去玩儿这个,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听说这个死亡率接近30%?”
  张大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您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数据了?现在装备升级了,专业培训也更完善,死亡率已经降到百分之零点一到零点二了。”
  闻人予剥虾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脑海里自动换算成更具体的概率——这意味着,大约每500到1000次飞行中就会发生一次致命事故。
  “我管你零点几!”唐瑭指指张大野,语气不容置疑,“我就一句话,敢玩儿腿打折。”
  “行行行,我不玩儿”,张大野敷衍地应着,“我就在游戏里过过瘾还不行吗?”
  韩彻脱下手套站起来:“来,让我见识见识这翼装飞行有多刺激。”
  游戏开始的同时,张大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紧握手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游戏角色左右倾斜,仿佛真的在山川间御风而行。
  “这个速度感绝了!看见刚才那个俯冲没?这要是真玩得多带劲!”
  闻人予默不作声地剥着虾,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屏幕里张大野的角色。或许是游戏制作太过逼真,又或许是投影尺寸大带来的沉浸感更强,总之,每当游戏里的人物做出惊险动作,闻人予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
  以前,他对极限运动的了解仅限于旁观者的角度。不管那些视频是不是第一视角,他的感触总是没那么深,因为主角并不是张大野。而今天,即便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他却因为对象是张大野,而瞬间被拽回当年的复读学校。旧日的心悸被猛然唤醒。他仿佛再次仰起头,看向了天台的女儿墙。
  剥好的虾肉在碟子里慢慢堆成小山,他却全然未觉自己一直机械地重复着剥虾的动作。
  “我靠!我要撞上了!”韩彻在一旁惊呼。
  张大野灵活地操纵手柄,一个漂亮的急转避开山体,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这叫技术!”
  两人完全沉浸在游戏中,以至于闻人予的异样只有唐瑭注意到了。她轻轻碰了碰闻人予的手臂,笑着说:“小予,虾山要塌了。”
  闻人予蓦地回神,摘下手套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唐瑭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局游戏结束时,她开口道:“行了,你俩别玩儿了,闹得姐姐头疼,给姐姐找部电影看吧。”
  第97章 薛定谔的“对象”
  那晚,一帮人看了电影又玩儿桌游,一直闹到深夜。散场时,唐瑭趁着闻人予去卫生间的工夫,拽住正要跟上去的张大野:“你等会儿,我问你个事儿。”
  几杯红酒下肚,张大野有点儿晕。被这么一拽,他脚步踉跄了下,自嘲地说:“我酒量是真差,有点儿上头了。”
  唐瑭照他后背给他一巴掌:“清醒了吗?不行我再掐你一下?”
  张大野连忙退开半步:“醒了醒了,什么事儿非得现在问?”
  “过来”,唐瑭又将他拉近一些,压低了声音,“你成天不是速降就是滑雪的,小予没说过什么?”
  “说什么?”张大野一脸茫然,“师兄没意见啊。”
  “没意见?”唐瑭蹙起眉头,“怎么可能没意见?再怎么说你玩儿那些也是极限运动,他能不跟着担惊受怕?”
  “嗐”,张大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开始我也怕他担心,但师兄从来没因为这个说过什么。他说该冒险还是该实现梦想,想做就去做。”
  “那你也别太放肆”,唐瑭很严肃地警告他,“你上有老下有小,现在还有小予……”
  没等唐瑭把话说完,张大野突然抬手打断:“不是,等会儿,我哪儿来的‘小’?”
  唐瑭又给他一巴掌:“果果不是?我看你是欠削!”
  “啊”,张大野一拍脑门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喝糊涂了。”
  正说着,闻人予从洗手间出来了。张大野头也没回,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于是说:“行了糖糖姐,我心里有数,平时很小心的,你放心吧。”
  唐瑭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闻人予正好走过来,张大野顿时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闻人予身上靠,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不行了师兄,太晕了,你背我吧。”
  闻人予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半蹲下去,任由他高高兴兴地趴上了自己的背。
  唐瑭看着他俩上楼的背影,想到闻人予剥虾时的表情,又想到对他们的关系还不知情的长辈们,不由得叹了口气。
  ……
  隔天,闻人予和张大野一起返回古城,其他人没走,留在度假屋玩儿了几天。江泠澍白天在古城待着,晚上开车到度假屋,每天来回两个小时也不嫌累。
  一直到那七只酒杯阴干、上釉又烧制完成,七个人一块儿喝了顿酒,这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大野是跟大家一块儿回的市里。兰姨还没回来,但张崧礼已经从外地返回,他怎么都得回家露个面。
  到家时有点儿晚了,客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张大野本以为他爸已经睡下,上楼时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书房正对楼梯口,张大野还没开口喊“爸”,脚步却先顿住。
  偌大的房子里,灯光昏暗。书房门没关,明亮的灯光漫出来,映亮楼梯口那片柔软的地毯。张崧礼坐在书桌前撑着胳膊打盹儿,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门。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看上去竟有些……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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