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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闻人予的处理方式让他格外安心。他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尽可能地花时间陪他。他说:“你想自己处理我尊重,你需要我我也会在。”
  两人常常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就好像依然身处同一空间,跟去年夏天一样。
  有天周耒到陶艺店来给闻人予送吃的,一眼就瞥见桌上放着个张大野。他扑哧一乐:“呦,您怎么在这儿杵着?”
  宿舍里四个人总的来说都还不错——张大野出了国,李文谦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郑云安算是超常发挥了一回,选了很远的一所学校。周耒分数最高,选择留在市里。
  他和闻人予一样,一个得顾着妈一个得守着店。
  张大野原本正躺在沙滩椅上享受夜光浴,听见周耒的声音才懒洋洋地瞥向屏幕。见周耒穿得整整齐齐还背着书包,他打趣道:“呦,这不是那被休的大房吗?干什么去?准备再复读一年?”
  “唉”,周耒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当家教去,欠你们两口子的钱我不得赶紧还啊?”
  张大野被他这用词逗得直乐,闻人予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周耒妈妈,张大野凑近屏幕说:“师兄,下次你去看阿姨的时候给我开视频呗。走得着急,都没打个招呼。”
  闻人予温声应道:“好”。
  周耒凑过来:“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事儿直接跟我开视频更直接简单吗?”
  张大野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你说你,非得掺和我们的事儿,我要真说点儿什么腻歪的话,你听着噎不噎得慌?”
  周耒懂了,人小情侣的情趣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他“啧”了一声转身就走,张大野在身后笑着喊:“周老师走好!”
  咒人一样。周耒抬起手冲他比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8章 茫然无措
  开学前的那段日子,是多年来母子俩相处最久的一段时间。marco很体贴地只待了几天就回了i国,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大野的不自在。
  面对妈妈的男朋友,张大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在无形中保持着距离。说真的,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男人相处。marco待他很是周到,回国前不仅给他买了礼物,还真诚地邀请他有空去i国旅行。而张大野,他只是熟练地戴上一副温和的面具,配合着上演这场宾主尽欢的戏码。
  marco走后,叶新筠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试探儿子对这段感情的看法。张大野总是将话题轻轻揭过,有回实在躲不过,便直白地说了一句:“你幸福就好,我的意见不重要。”
  他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自从明白这个家再回不到从前开始,他一直都不再奢望什么。
  开学那天,叶新筠亲自开车送他到学校,将他安顿好之后就又恢复了满世界飞的日常。
  生了这场病,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年纪,于是她安排了更多的度假时间用来放松身心,但依然无法长时间在一个地方落脚。
  张大野偶尔会想,其实自己在哪儿上大学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他依然很少能见到叶新筠,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叶新筠现在可以邀请他一起去度假。
  去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很难真正融入叶新筠的世界。不论是母子二人跟蒋阿姨同行的旅行,还是跟marco一起共度的假期,他都像个局外人,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叶新筠努力了,他也尝试了,可这么多年的空缺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怎么努力好像都难以填补。于是他想,与其大家都尴尬,都玩儿不痛快,不如就不去了吧。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小半年。临近春节时,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突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喧嚣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夜空早已被灯火吞噬,不见星光。周遭的行人说着异乡的语调,人潮涌动中,寻觅不到半分熟悉的年味。他突然后悔当初的选择。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给闻人予或者张崧礼打个电话。可这个点儿国内还是凌晨。张崧礼上了岁数,经不起他这么折腾,闻人予最近放假,接了不少订单正在赶工,他又不忍打扰,最终只能作罢。
  脑袋一热,又想干脆买张机票飞回去。抽完一根烟,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那股冲动也散了。最近没有假期,这么折腾一趟,闻人予和张崧礼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好像每条路都被堵死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仓鼠,在滚轮上无望地狂奔,却无路可逃,也无计可施。
  街边的流浪汉早已进入梦乡,他却不想回家。再次点上一支烟,他仰起头,试图从这片陌生的天幕中,拼凑出一幅记忆里的星图。
  抽烟这毛病是叶新筠生病那会儿添的,他没告诉闻人予。如今,两人只能通过视频交流,闻人予那张脸整日框在屏幕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他不想看对方皱眉。
  这支烟抽完,烟蒂摁灭在积雪里,他转身走进街角一家酒吧,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直到深夜才踉跄着回到住处。
  宿醉的感觉糟糕透顶,酒精烧得喉咙发烫,胃里翻江倒海,却压不住心里的空。
  慢慢地,他开始尝试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放松方式,诸如滑雪、滑板、山地自行车。这些带着速度与危险的运动成了他新的寄托。
  他渐渐迷恋上一次次挑战自我的过程,享受着身心突破惯性阈值的瞬间。当速度攀至顶峰,所有具象的烦恼都开始溶解,只剩下肾上腺素冲刷神经带来的战栗与释放。
  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爱上风光摄影。不论去哪儿,他都会跟闻人予报备行程,回来之后再把这一路上拍到的风景分享给对方看。
  闻人予永远是他作品的第一个观众。
  他拍日出日落,拍无尽公路,拍雪山之巅,拍路过的小镇、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事无巨细。就像当初,他通过镜头看古城一样。区别在于,那时候他只为闻人予按下快门,而现在,他按快门只为跟闻人予分享心情。
  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个周末,他几乎都不让自己闲着。滑雪技术越来越好,从一开始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到后来毫不犹豫地冲下高山雪道。开春之后,雪季结束,他又重新捡起滑板。滑板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普通的场地已经不够刺激,于是很自然地开始接触滑板速降。
  什么都玩儿出花了,人却越来越空虚。在新学校,他的朋友几乎都是泛泛之交。有空的时候他选择跟闻人予视频,跟狐朋狗友们打游戏,也不愿意跟这边的同学一块儿吃顿饭。用他的话说:“这儿的破饭有什么可吃的?我现在都愿意高薪聘请复读学校的厨师飞过来。”
  大橙子可怜他,都想打个飞的给他送饭,奈何身不由己,他现在周末还得回家帮他姐带娃。
  有一回视频时,大橙子随口提起:“今天去接泠澍碰到闻人予了,你俩现在什么进展?”
  张大野眼皮都没抬,怼他一句:“别瞎打听。”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闻人予”这个名字被越来越多人知道,他也变得越来越忙。很多时候视频接通,闻人予不是在画图就是在做陶,从没有闲着的时候。倒不是闻人予因此忽视了他。每次视频,闻人予都会放下手头的活儿,先陪他说话,可张大野不忍心看他这样。聊天占用的时间总得用睡眠时间来补,闻人予做事情又太过认真,他怎么忍心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有一回,闻人予熬了通宵,国内时间凌晨四五点竟然给他发消息,问他睡没睡。他从床上坐起来,点开视频,闻人予那边还亮着灯。
  “一晚上没睡?”他问。
  闻人予笑着拿起手边刚完成的罐子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张大野叹了口气,“师兄,你能不能少接点单子?这么拼干什么?你钱不够用吗?”
  闻人予半开玩笑道:“不赚钱怎么给你买狗和摩托车?”
  他没说的是,即便不做陶,他很多时候也睡不着。那些漫长的夜晚,他宁愿用忙碌填满也不愿意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去看心理医生已经有一阵子了。
  起初是一位年轻医生,他始终无法跟对方建立起信任关系,于是被转介给了另一位据说更资深的心理专家。
  这位女医生约莫四十多岁,说话温柔,举止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
  第一次见面时,她没有急着询问病情或让他填写问卷,而是以一个外行人的姿态,虚心请教般跟他聊起了他的陶艺作品。
  后来,她温和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注意到我们的几次会谈,你更多的是在观察我和这个环境,说话比较简短。这完全没问题,也非常可以理解。在我们熟悉彼此、在你感到足够安全之前,你有权决定分享多少。在这里,你没有义务一定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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