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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服务员心服口服地伸出大拇指:“少侠好胃口!”
  张大野一抬下巴,毫不谦虚:“基操而已”。
  他拎着打包好的烤鸭给闻人予送过去的时候,闻人予已经进里屋去看他的瓶瓶罐罐了。门开着,张大野靠在门框上抬手敲敲门:“对门烤鸭不错,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我走了。”
  闻人予抬头看他,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张大野于是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大概是为了让陶坯阴干,这屋拉着纱帘。凶猛的阳光被隔在外头,进来的都是乖巧妩媚的。屋里隐约能闻到带着潮气的泥土味道,像春天被晨雾拥抱过的草地。
  张大野被这样的氛围烘托,耐心十足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闻人予嘴里蹦出来半个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意思啊师兄?”
  闻人予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只说:“谢谢”。
  那声谢谢音量不高,透着清泠泠的疏离。张大野并不在意。上次见面把人咬了,像个不讲道理的混蛋,又像神经错乱的疯子,疏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他站直了,被这夏日午后安宁平静的氛围“炖煮”得大脑缺氧,难得带着几分真心说了几句实话:“是不是有点儿看不懂我?发神经的时候像个疯子,正经起来好像又能拼凑出个人形。说真的,我都搞不懂自己,但我不至于十恶不赦,师兄别害怕。”
  明知他这最后一句只是习惯性嘴欠,闻人予还是没忍住:“害怕?我是想劝你,小狗崽儿别老往老狼的地盘爬,别回头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张大野听懂了却并不当回事儿。
  他晃晃悠悠朝闻人予走过去,放下相机,微微俯身笑着问:“狼?哪儿呢?我怎么没看着?”
  闻人予随手捡起一只裂了的坯顶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开:“起开,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劣质洗发水搁泔水桶里涮了涮又拿出来抹脑袋上了?”
  张大野捂着脑袋扑哧一乐,实在没想到闻人予嘴里能蹦出如此“清新脱俗”的话。他顺势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坐,撑着膝盖笑得直打嗝。
  闻人予跟动物园看猴儿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用眼神对这位神经病的笑点表示费解。
  视线刚要转回陶坯上,忽然看到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正在对门餐厅结账,看样子是吃完了。
  想到刚才还没聊明白的话题,他迅速起身把这屋门关上,提溜起还没笑完的张大野,捂着他的嘴撞开一道暗门,把他带到了隔壁那间休息室。
  被捂着嘴推到沙发上的张大野满眼茫然,竟然也没想着反抗,只觉得对方掌心那层薄茧,磨得他下颌发痒。
  闻人予听着屋外的动静,果然,那两个人又进来了。
  其中一个说:“人呢?”
  听声音,另一个人像是转了一圈,推开隔壁的门看了看,念叨着:“吃饭去了?”又推了推他们所在的休息室的门,没推动。
  “等会儿吧,估计吃饭去了。门都没关,不会走远。”
  “打个电话问问呗。”
  闻人予一听,迅速摸出手机关了机。张大野只看清一道残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被这俩人烦透了,不过张大野无法跟他共情,因为近距离欣赏这张生动的脸属实有趣。尤其他眼里那抹乌云一样的不耐烦,竟然让他开始期待下雨。
  手心里的嘴唇动了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上。闻人予抬头看了一眼——张大野眼中含笑,长长的睫毛一起一落,黑漆漆的瞳孔里好像只装着他一个人。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了。他甚至是一个单腿跪在沙发上,半俯在张大野身上的尴尬姿势。
  像摸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闻人予迅速抽身,又马上反应过来屋外有人,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张大野旁边。
  张大野笑着蹭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屋外的两个人果然很奇葩。电话没打通,他们竟然没有任何负担地坐那儿打上游戏了。
  张大野侧身看向闻人予,低声问:“你宁愿躲在这儿也不把他俩赶走,怎么?他俩救过你的命啊?”
  闻人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跟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大野无聊地环顾四周。这个小屋陈设简单、温馨淡雅。多余的东西一样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
  胡桃木家具,挂墙投影,鹅黄色的遮光窗帘配带有浅色印花的亚麻纱帘,为数不多的装饰品是几幅十分雅致的工笔画。
  他想这种风格大抵是出自闻人予师父之手,因为他觉得按照闻人予的性格应该会把这屋子布置得更简洁一些,至少投影他是肯定不会装的。
  虽然他谈不上了解闻人予,此刻却莫名笃定这一点小小的推测。
  午后的阳光烘暖半张床,吃饱喝足的张大野有点儿犯困。怎么可能不困呢?两个人干瞪着眼,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听屋外那俩奇葩打游戏。
  他用胳膊肘撞撞闻人予,比画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又指指床。
  果然,闻人予马上拧起眉。张大野没猜错,这人怎么可能让泔水牌洗发水的味儿沾上他的床。于是他用抱枕垫着扶手,身子一歪,躺得跟自己家一样。
  这沙发本来就小,他这么大咧咧一躺,闻人予只好起身给这祖宗腾地儿,自己坐到了床上。
  张大野满意地踢掉人字拖把腿伸直,当真闭上眼睛睡了。
  还好他睡得很安静,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只有姿势十分狂野。翻身时t恤卷到肋下,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闻人予盯着他看了半晌——得是多么心大的人才能在别人屋里睡得如此踏实豪迈?
  他可睡不着。百无聊赖地发了半天呆,听着屋外那俩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拿起手机悄悄进了卫生间。回手把门关好,做贼一样开了机,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周耒发了条短信。
  半个小时后,周耒赶来演戏,说闻人予有事回不来,让他来帮着关店。
  那两个人的脑袋似乎共用一根筋,周耒这么说他们就信了。可怜的周耒演了一出关店的戏码,出门绕了一圈,确定那两个人已经离开,又回来开门。
  他回来的时候闻人予已经坐那儿吃上烤鸭了。折腾一中午他饭还没吃,一听人走就想起来张大野带过来的烤鸭还放着没动。
  凉了,皮也已经不脆了,不过他无所谓,糙惯了。食物对他而言只是填饱肚子的工具而已。
  至于张大野,谁来谁走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且睡着呢。
  第10章 黄花大闺女
  闻人予吃完烤鸭进屋洗手,特意把水流开到最大,指望沙发上蜷着那位睡神能自觉醒过来滚蛋,然而,张大野只是翻了个身,把抱枕往脑袋上一扣就接着睡了。
  “周耒”,闻人予甩着湿漉漉的手从卫生间出来,偏头示意正啃水蜜桃的周耒,“给他弄走。”
  周耒才不管,一耸肩说:“要不你叫要不就让他睡着。”
  张大野的起床气他是见识过的,何况今天放假,没人催也没人找,他干吗蹚这趟浑水?
  闻人予想改名叫闻无语。他随手抽了张纸擦手,纸团在掌心揉成皱巴巴的小球,没好气地冲着张大野的脑袋丢了过去。
  他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除非像刚才那种情况——形势危急、脑袋短路,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但这种情况千年难遇。
  他想,如果这儿有个痒痒挠、鞋拔子之类的东西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可惜他师父把这些“老年乐”都带走了。
  周耒啃完一个桃,桃核往垃圾桶一投:“走了”。
  闻人予递给他一个“你还有没有人性”的眼神。
  “干吗?我回去还一堆活儿呢,哪有空跟你俩在这儿耗着?”
  “我给你叫家政。”
  周耒笑了一声:“跟张大野学挺快啊,会叫家政了?”
  闻人予没搭他这茬儿,等着他的回答。
  周耒没办法,只好说:“我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再过来行了吧?”
  闻人予皱着眉问:“他能睡到晚上?”
  “你高三放假的时候能不能睡到晚上?刚过几天好日子就忘本了是吧?”
  闻人予一挥手,不耐烦地赶他走。
  最近古城里游客不少,大概学生们放了暑假,都有空出来玩儿了。一下午店里客人几乎没怎么断过,但不论是游客们的嬉笑打闹声,还是响了好几遍的收款提示音都没能把那尊入定的睡神吵醒。有那么一会儿,闻人予都想探手试试这人还有没有鼻息。
  傍晚时分,屋内的阳光撤去大半,游客们转战小吃街,闻人予终于有空坐到长桌旁画他未完成的素坯。
  笔肚吸饱朱砂色,笔尖在瓷盘边缘轻点三下,洇开成错落的梅苞。拖出嶙峋枝干,几笔勾出老梅虬枝,正点蕊时,身后忽然传来叮里当啷一顿响,笔尖倏地颤出个突兀的圆。回头一看,张大野一翻身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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