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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39节

  “等南溟,不攻自破。”谢闻铮抬眼,望向南溟的方向,目光如炬。
  “今日他们劫走的粮草中,混入了即将孵化的蛊毒虫卵,南溟这里的气候,快则一日,慢则两日,那些蛊虫便会破卵而出,在军中肆虐。”
  林昭言恍然大悟:“所以今天运送粮草,只是个幌子?”
  “不错。”谢闻铮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苍山,再重重地点在南溟的位置:“不先收复南溟,即便我们侥幸翻过云苍山,抵达冥水部,也随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所以。”他抬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三日之内,一定,要收回南溟!”
  裁云剑出鞘,发出犀利的剑鸣,他的眼中,锋芒毕露。
  只是……少年意气勃发之时,却不知手中的剑,最终会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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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京,相府。
  夏日将尽,烈日当空,蒸腾起一层热浪。
  江母在前厅来回踱步,手中的绢帕被揉得不成样子,时不时望向大门的方向,语气焦灼:“月儿,自你爹入宫,这都快七天了,音讯全无。即便是奏陈要务,何至于滞留宫中如此之久,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江浸月静立一旁,手指攥紧衣袖,面上却强自镇定:“母亲宽心,修史乃是文事,纵有疏漏,也不至于惹来大祸……”
  说着说着,话音渐低,这几日她也尝试打探过消息,却得知父亲并非在朝堂奏事,而是被单独召见入宫。行事这般隐秘,更是让人觉得不同寻常,心中难安。
  气氛变得愈发沉重,天空竟也开始有浓云聚集,越堆越厚。
  “砰砰砰!”
  相府大门被猛地拍响,如同一道惊雷炸开。
  “定是你父亲回来了。”江母心中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往外走,示意下人开门。
  然而,大门洞开,映入眼中的却是森然列队的禁军,手执长剑,气势凛然。为首的军官冷冷扫了眼,声音毫无温度:“奉圣上口谕,取回江相正在编修的所有书籍,得罪了!”
  不等江母回应,他大手一挥,禁军鱼贯而入,一队人直冲书房,另一队竟往内院闯去。
  “小姐!”琼儿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脸色煞白,缩到江浸月身后:“这……这是怎么了?”
  江母面色涨红,柳眉倒竖:“取书便取书,摆出这抄家的阵仗,是要做甚?我江家世代清明,岂容如此践踏?”
  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江浸月一把拉住衣袖。
  “母亲,是圣上口谕,我们阻拦……便是抗旨。”她声音极轻,隐约有些颤抖。
  听着那翻箱倒柜、器物落地的杂乱声响,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带兵的军官面前,施了礼:“这位大人,父亲藏书甚多,不知圣上要的是哪些典籍?小女子平日时常为父亲整理书册,或可相助,以免遗漏。”
  “不劳小姐费心,圣谕要的是,全部。”
  “全部?包括那些手稿和笔记吗,可有些尚未成册……”江浸月微微蹙眉。
  “请小姐退后,莫要耽误公务!”军官失了耐心,冷声呵斥。
  这时,搜查的官兵陆续退出,手中捧着的不仅有书卷,更有一些私人信函……甚至有,笔墨纸砚等器物。
  那军官淡淡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似有所获:“撤!”
  禁军来得突然,去得也迅疾。看着被翻得一片混乱的相府,江浸月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闭上眼,艰难却笃定地吐出几个字:“父亲,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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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抬头望天……再看一眼文案……[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滂沱大雨中, 一辆马车在府门口急停。裴修意撩起被雨水浸湿的官服下摆,快步踏上台阶。
  一抬眸,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执伞立于门口。
  “师妹!”
  他认出是江浸月,语气急切:“雨这么大,怎么在此处等候?有事进去说, 当心染了风寒。”
  “不必劳烦, 师兄, 我今日前来, 只想问一句……”她抬眸,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但声音却微微发颤:“父亲究竟所犯何罪?圣上将修史的书籍悉数收走,却迟迟不放人。”
  闻言,裴修意面露难色,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不必遮掩。”江浸月上前一步,伞被风吹得一斜, 雨水淋湿了她的肩膀。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说我江家,通敌。”
  一道惊雷乍响,最后两个字,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空穴不来风, 可我如今连谣言的起因都寻不到, 再这样下去,江家怕是真要死得不明不白。”
  “师妹……”裴修意长叹一声, 有些无奈和不忍:“前线战事不利,近日不止是老师,数位大臣接连被查, 我也是在刑部待了好几日,实在是疲于应付。”
  “刑部,他们在查问什么?”江浸月像是抓到一丝希望,眸光一闪。
  “多是南溟相关,还有一些书信习惯,所用笔墨。”裴修意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起来,见江浸月的脸色愈发苍白,有些歉疚:“对不起师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今,亦是自身难保。”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时,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藏于衣袖中的,那枚龙纹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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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御书房外,江浸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自朱门内弥漫而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江小姐,请吧。”老太监笑意盈盈,此刻看来却有些讽刺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皱的衣衫,缓步踏进门内。
  御书房内并未掌灯,宸帝临窗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棋盘。
  “臣女江浸月,参见陛下。”江浸月依礼跪拜。
  宸帝缓缓转头,抬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江姑娘,来得正好。”
  指尖的黑子轻敲棋盘,发出一声轻响:“替朕看看,这局棋,如何能解?”
  江浸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垂眸细观。棋盘上,白棋攻势凌厉,黑棋已然被逼入绝境,她思索片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啪!”一子落,响声格外清脆。
  宸帝眸光微动,紧蹙的眉峰骤然舒展开,凌厉的棱角也好似柔和了几分:“妙,甚妙。”
  他看向江浸月,语气难掩赞许:“江相留下的这局残棋,果然还得由你来解。”
  听到这话,江浸月心中一紧,毅然跪下:“陛下,江家如今蒙受不白之冤,被推至风口浪尖,臣女今日觐见,只求陛下明示,江家所犯何罪,又是从何而起?”
  宸帝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罐,眉间染上一丝无奈:“风口浪尖,朕如今,又何尝不是进退维谷?”
  他叹了口气,看向江浸月,语气沉凝:“自朝廷出兵冥水,屡遭埋伏,节节败退,今日,前线截获一封密信,证实是朝中有人,将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敌军。”
  话语微顿,声音带上几分痛惜:“而这封密信,经查为江相笔迹,并且用的是松烟墨。朕……恰好赏赐过此墨给江相。”
  “仅凭笔墨就定罪吗?”
  江浸月难以置信:“笔迹并非不可模仿,更何况,松烟墨珍贵,父亲一直珍藏书房,从未舍得动用。”
  “你的心情,朕明白。”
  宸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禁军搜查时,确实发现江相的松烟墨,有使用过的痕迹。你未曾得见,是否有可能……他刻意避人耳目,将此墨用在了不宜示人之事?”
  “不可能!”江浸月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松烟墨虽然罕见却并非独一无二,若是有人蓄意构陷,我江家满门皆可为国赴死,可若因此放过了真正的奸细,边关不宁,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宸帝凝视着她,提醒道:“江浸月,这封密信,是谢闻铮亲手截获,八百里加急送回,他奉密旨前往冥水救父,他的话,朕不可不信。”
  听到“谢闻铮”的名字,江浸月一阵失神,只觉浑身血液冰凉,喃喃道:“他?”
  “朕,并非不信江相,只是先前朝议出兵,江相屡次阻拦,以致延误战局,失了先机。如今证据当前,朝野瞩目,朕必须尽快给天下一个交待,否则军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听得江浸月身形一晃,她用力掐紧掌心,强撑着身体,声音低哑:“陛下,父亲只是怜惜百姓,不忍轻启战端,生灵涂炭,并非为了私利。当年,若非陛下圣恩,为南疆增设文试,父亲一介寒儒,何以走出南溟,立足宸京,此恩此德,江家上下唯愿以身相报,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声音虽轻,却言辞恳切,让宸帝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紧接着,她低下头,重重叩首:“臣女深知陛下身处两难,恳请陛下念在江家往日微功,给臣女一个探查的机会。”
  一片寂静。
  良久,宸帝终于开口:“也罢,朕,给你三日。”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江浸月俯首再拜,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直至她走出御书房,宸帝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书房内的屏风,轻声道:“爱卿,你这女儿,还真是像极了你。”
  然而,屏风后,却没有一丝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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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溟城头,月玄国的旌旗旗杆折断,旗面染血,在秋风中翻卷。
  周旋几日,星移国残部终是溃不成军,仓皇沿墨河遁逃。
  城中,林昭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抬治伤员,为城中百姓分发蛊虫解药。
  待诸事稍定,他走到谢闻铮身旁,低声问道:“小侯爷,我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
  “何事?”谢闻铮正远眺墨河的方向,听见这话,收回了眼神。
  “那灵均姑娘既然不愿牵涉两国纷争,此番为何愿意以蛊术相助?若无她的蛊虫扰乱南溟敌军的心智,我们绝无可能如此迅速拿下南溟。”
  “我应承了她一个条件。”谢闻铮语气平淡。
  “什么条件?”林昭言愈发迷惑了。
  “帮她寻找一个人,一个多年前破了她的蛊术,却自此消失,生死不明的人。”谢闻铮语焉不详,但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话锋一转:“此事以后再说,如今军心大振,正当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军帐,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
  帐内沙盘前,谢闻铮猛地抬手,指向墨河上游:“星移国兵败后,由此处浅滩渡河,逃往冥水部。此处水流平缓,比坐船横渡墨河要稳妥许多,或可为我们所用。”
  “小侯爷,小心你的伤。”林昭言忧心忡忡指向他的肩头,只见肩膀处包裹的纱布,随着他的动作,渗出了点点鲜红。
  副将赵磐盯着那沙盘,浓眉紧锁:“小侯爷,倘若这是敌军故意留下的诱饵,意在引我军入彀呢?”
  “诱饵又如何?”
  谢闻铮眼神锐利:“赵磐,明日我会亲率一队精锐,由此处水路突进,做出强攻冥水之势。而你……”他不顾伤势,再次举起手臂,指向云苍山:“带领主力,按原路线,从隐蔽山道押运粮草,力求尽快抵达冥水,与前锋回合。”
  赵磐一怔:“调虎离山……小侯爷是要以己身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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