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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如意 第376节

  赵仲良点头道:“除此之外,山中还有些流民,去年开始我就会时常接济他们些米粮,之所以没有将他们纳入保丁队,是怕保丁队人太多引起朝廷注意,刘一桂的商队若是因此不敢用我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榷场开了,大娘子要通商路,我们多招些人手,也是理所应当。”
  谢玉琰道:“朝廷推行保甲法,你们那里如何了?有几个大保(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
  赵仲良知晓这个,这新政从前年开始施行,不过真正到了下面,就大打折扣:“保丁平日操练要占农时,谁也不愿意前去。官府就选些豪强做保正,让保正强行摊派,为此农户只得贿赂保正……总之弄得民怨沸腾。”
  谢玉琰道:“若是让你做都保正,你可能做好?你的保丁队不但能纳入其中,你招人手也更加顺理成章。”
  “能完成朝廷下派的徭役,还可以手握军械,得到正规的操练。”
  保甲法,只要按时操练、轮差巡警,其余时候,赵仲良就能继续带着保丁队护卫商队。
  都保正不算朝廷官员,也没有俸禄,但是可以积累名望和人脉,赵仲良护卫商队的“保丁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成为了真正的保丁队。
  赵仲良想明白这些,斩钉截铁地道:“我能做。”
  谢玉琰将一本账目交给赵仲良:“这是最近我为保丁队筹备的银钱,你走的时候一并拿上,所有加入保丁队的人,都能领一份工钱,不怕花银钱,但要早些将人马拉起来。”
  赵仲良握着账本,一时热血沸腾。
  谢玉琰道:“还要留心三掌柜背后那些人的消息。”
  赵仲良想到了,大娘子这样安排,就是要应对他们。将保丁队做大,不用受制于官府,自己手中就有一支兵马可以随时调度。
  “这次在汴河上,如果不是有相熟的徐都知,我们很难拿下三掌柜,”谢玉琰道,“徐恩不是随时都能在,下一次再对上,也许我们就不用再求别人。”
  赵仲良应声:“我一定会做好。”
  谢玉琰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安排好这桩事,王晏也是早就为她想到了这些,才会这么快将赵仲良带出来。
  没有赵仲良,谢玉琰也能设法收服保丁队,但她不能将精力这样分配,凡事亲力亲为,不是王铮该做的。
  “去歇一歇吧,”谢玉琰道,“让孙长春他们带你去香水行走一遭。”
  赵仲良站起身向谢玉琰行礼,然后退出了屋子。
  谢玉琰正准备歇一歇,杨小山就进来道:“方才走了的那些商贾之中,有两人回来了,想要与大娘子签新契书。”
  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想明白了。
  还真是难得。
  谢玉琰道:“将他们带过来。”
  两个商贾再次站在谢玉琰面前,行了礼之后,一个商贾抬起头道:“签契书之前,我只有一句话想要问行老。”
  谢玉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商贾道:“行老觉得明年瓷器的价钱,会比现在更低吗?”
  谢玉琰笑道:“不尽然,我只是觉得,你们契书上要买的那些瓷器,明年价钱会更低。”
  购买瓷器的契书,都标明了火候和成色。两个商贾面面相觑,谢行老的意思是,明年会有更多成色的瓷器被烧制出来。
  这种情形可能吗?
  可能,眼下是什么时候?瓷窑刚刚开始使用石炭。
  想一想大名府的石炭窑,还有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舍利匣……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所以新契书上,写着明年商贾再购买瓷器,瓷行可以降低半成价钱,或按明年瓷器行价买卖。
  烧制出许多新器型,旧瓷器谁还会买?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买的人会少许多,到时候价钱必定走低。
  “行老,”商贾不再犹豫,“我们换新契书。”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想得很清楚,但就像谢娘子说的那样,与其相信韩泗,不如选择她,至少她是新任行老,现在则是彻底弄了明白,哪里还会耽搁。
  两个商贾痛痛快快签了契书,也没敢问香水行之事,从南城码头出来,就约好了明日一早一同离开汴京。
  他们是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了。
  二人离开之后,谢玉琰吩咐杨小山:“再有人找过来,就说我还有别的事,让他们明日一早去瓷行。”
  晾晾他们,他们就会更加着急。
  谢玉琰合上手中的账目:“咱们去灶房看看。”她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指点几道菜。
  到时候让杨小山送去刑部衙门。
  王晏为了能早日将赵仲良放出来,忙得脚不沾地,她也该给点补偿才对。
  ……
  晚上的时候,谢易芝得到了一封信函,上面写了瓷行如今的情形。
  将纸笺凑在油灯上点燃,谢易芝面沉如水。
  谢玉琰哪里来的许多手段?让一个个商贾都慌了神。
  谢易芝深吸一口气,谢玉琰和王晏来往密切,还与慈云庵的净圆师太一同开印染坊,净圆师太可是太后娘娘的人。
  正因为有这些人在谢氏身后,他才不能贸然动手,只能暂时交给旁人去应付。往常这些人没这般不顶事,怎么遇到谢氏……那些手段就没用了?
  第543章 怨气
  谢易芝皱眉思量,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低沉。
  旁边的幕僚崔登虽然没有看那信函,大约也知晓写的是什么,瓷行换行老,是最近城内的大事,茶馆里的说书人都要提几句。
  让人意外的是,谢大娘子坊间的名声格外的好。一个商贾家的寡妇,能走到这一步,委实让许多人心生敬佩。
  不过这些,崔登不能告诉自家老爷,他上前一步低声劝说:“这才刚刚开始,谢氏也只是才占了主动,后面如何还不好说。”
  “光凭一张嘴,也就能暂时安抚住那些商贾。”
  商贾都唯利是图,赚不到银钱,谁还会捧她这个行老?
  谢易芝深吸一口气,如果谢氏刚回汴京的时候,就向谢家发难,虽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也很快就能解决。
  毕竟他将一切安排的滴水不漏,谢文菁身边的人也不会供述实情,谁能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言语?
  眼看着谢氏根基越来越深,想要将她连根拔起就更加困难,而且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王晏。
  “王家那边没有消息?”谢易芝道。
  崔登低声回应:“还没有……”
  官家吩咐太医去探望“病”中的王秉臣,赏赐了不少药材,可见用不了多久,王秉臣就能回到中书了。
  王秉臣是被儿子牵累,官家何尝不是因为这个,急着将王秉臣请回去,毕竟王晏在这次立下大功。
  用儿子打压父亲,就算官家也不愿意担这样的名声。
  谢易芝又想到自家嫡子,整日浑浑噩噩度日,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及不上王晏半分。
  不过……王相公就真的不在意,自家儿郎被一个妇人毁了前程?
  “王晏的升迁文书已经由政事堂起草好了,”谢易芝道,“下发到门下省审核,这两日就会用印。”
  崔登不想问王晏是何官职,老爷心中不快,显然与这个有关,但话说到这里,他又着实躲不过去:“不知官家将他安排在了哪里?”
  谢易芝道:“朝请郎、知进奏院事、侍御史知杂事、翰林学士、直龙图阁赐银鱼袋。”
  崔登不禁道:“这可是三差遣,一贴职啊。既让他掌控中枢职责又有弹劾权,为了延续在朝中的名望还贴职龙图阁。以后地方的奏报,首先送到他手中,官家决策时,也可在一旁起草诏令,当真是近臣殊宠。”
  “就不怕被人质疑,父子二人专权?”
  “这就是王晏的聪明之处,”谢易芝道,“这次的案子,让官家对他极为信任。”
  “王相公这次虽然受挫,却换来长子这样的官职,也……”崔登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他已经看到谢易芝脸色愈发阴沉。
  他家老爷与王相公不相上下,差距就在于,谢家没有这样一个能与王晏比肩的后辈。
  谢易芝道:“还有那王秉诚,一直围着那对父子,明里暗里用了不少手段,王晏能到这一步,也是王秉诚整日以‘文魁’的名号为他造势。”他倒是有两个好弟弟,却都与他离心,三弟身体不好,早早亡故,二弟……
  想到二弟,谢易芝就恨得咬牙切齿,二弟死了那么多年,却依旧阴魂不散,早知晓会有今日,当年母亲带着那孽障去乡里的时候,他就该阻拦,或是找个机会将那孽障除掉,也就没有了现在的麻烦。
  谢易芝道:“继续盯着瓷行。”只要让他找到机会,那谢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刑部衙署中。
  王晏也听到了门下省传出的消息,不过比起这些官职,让他真正欣喜的还是谢娘子送来的食盒。
  王大人躲在屋子里,关上门,自己将食盒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门口的桑典耸了耸鼻子,连香味儿都没能闻到。
  他家郎君就是这么小气,但凡大娘子送来的东西,旁人都别想沾到一点。
  为了不让人来打扰,离开二堂之前,还留给了许大人一大堆案宗和文书。
  真是苦了许大人。
  桑典眼看着许怀义瘦了一圈又一圈,每日陪着他家郎君熬到眼睛发红,郎君还能偷偷跑到大娘子那里歇一歇,许大人就只能不停地做事。
  从许大人身上,桑典明白了一个道理……必须要早些娶妻,否则想要偷懒都找不到借口。
  王晏回到二堂。
  许怀义刚好放下笔,他侧头看了看桌案上的油灯,今日也该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对上了王晏的目光。
  许怀义不禁诧异,才一会儿功夫,王大人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今晚,提审李家人,”王晏道,“大家辛苦一些,也好早些结案。”
  屋子里的人登时像被霜打了一般,却又不敢反驳只得应声。
  许怀义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今晚这差事来的很突然,但转念一想,犯人长途跋涉,身心俱疲,的确是最好的审讯时机,王大人这般做,也是尽职尽责,既然如此,他也只好打起精神。
  许怀义想到这里,肚腹之间“咕噜”“咕噜”几声响起,他立即看向身边的差役:“去取些饭食来,胡饼和汤水即可。”
  “我忘记了……大家还没有用饭,那就让灶房做些热食,”王晏垂头拿起卷宗,“我家中送了食盒,不用算我那份。”
  极为寻常的一声吩咐,但不知为何,许怀义总觉得王大人话语中,透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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