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好时代

  “昨晚本想早下班陪我儿子过父亲节，”部门新来的陈总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说话，“谁知他竟然赶我回来加班，说加班才有钱给他买玩具……”
  石一抬眼看向电脑桌面日历，时间过得快，已经六月末，她却连五月是几时过完的都没有记忆，旁边放置的杯子外侧粘有一粉色小猪贴纸，提醒她儿童节时可是吃过同事送的杯子蛋糕。
  年中极其忙碌，许多数，许多表，还得准备例行检查，整个部门一直加班，叁餐全在饭堂，也算省时省力。
  赶在中午下班前，石一忙里偷闲打一份车辆申请表用于下午外出，起身交由陆总签名前，同事叫住她，于是石一顺手再打一份物资申请表。
  “上次我申请一箱纸巾，”小雷抱怨，“还不到叁十包，后勤就说我们部门要太多，不肯给。”
  佳姐问：“陆总签字批了，后勤还能不给？”
  “上次就是没给我，”小雷愤愤不平，“人家可会给行里省钱了。”
  石一听完，只好留空先交由领导签名，乘电梯至四楼，后勤部门只有一人办公，她敲敲门，开口问：“我们下午去拿抵押物，行里现在有多大的车？”
  对方从手机屏幕前抬头，转而打开电脑查询，之后问：“六座够用吗？”
  石一点头，手拿笔写好申请表空白处再递过去，问：“现在有纸巾吗？上次你们没给。”
  “车钥匙下午来取，”对面同事核对完申请，看一眼手表，紧接着快速关电脑锁抽屉，“你现在跟我上去拿纸。”
  顶楼风景极好，但不设办公室，全是杂物间，石一之前上来整理过信贷档案，这会儿从电梯出来，一眼瞧见对面栏杆上晒着放置在电梯里的印有星期字样的六张红色地毯，而玻璃窗外快到中午时段的夏日阳光确实猛烈。
  “你拿这一箱吧，”旁边同事抱着双手，站在杂物间门前看她，“搬得动吗？”
  纸巾而已，石一倒也不至于身体虚弱到这种程度。
  下午两点四十分，做完最后一张表，登录oa系统发送邮件，她跑上四楼拿到车钥匙，叁点出发，到达房产局已经叁点半。
  其他同事们轻车熟路地走至左拐角办公室，石一第一次来，见着地上摆满的打包迭起来的厚厚一层房产证，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你们行的全都在这儿，”局里一个办事员出来嘱咐，“有什么需要过去大厅那儿问问。”
  石一从边上走，坐到第二张椅子上，她提起一摞房产证，封面绑有一张编号清单。
  杨舒没忍住发问：“我们一个下午能核对完这么多吗？”
  “反正今天要做完，”另一同事答她，“后面几天上面来检查，没有时间了。”
  四点叁十分，那一个办事员过来提醒抓紧时间，毕竟局里五点钟准时下班，所以四点五十分，又换了一个人过来查看进度，他催促，再次强调房产局五点钟准时关门。
  五点，地上尚有将近叁分之一未被核实的房产证，两位办事员见到，各自脸色不悦。
  石一蹲着将清点好的一摞摞房产证装进塑料箱里，满地的红本间杂绿本看得她犯恶心，走去大厅询问洗手间，冷水扑面，总算舒服一些，她想趁机偷会儿懒，于是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不知是算法抑或是推广，应用首页即是几张保险柜前房产证呈扇型打开的图片，划走后，下一个又配文“终于买房……”，石一连忙闭上双眼，手上赶紧按熄屏幕，又洗一把脸，面无表情地回去那办公室面对剩下的半室房产证。
  “你回来得正，拿去旁边办公室再复印一份。”同事叫住才进来的石一，书递过去一沓清单。
  一体机在房产局大厅的办公区域里面，大门早早关闭，只剩下两个中年男人在抱怨被耽误下班。
  “你好，”石一的声音疲倦，“里面还能复印吗？”
  “印什么？”他瞥了一眼，语气不善，不耐烦地接过那一沓a4纸，慢吞吞地走去打印机。
  石一跟在后面，眼见他一张接着一张手动翻页，她犹豫着提醒：“它可以自动翻页。”
  “我不会。”他理直气壮。
  “直接全部放到上面……”石一想自己来，但她的手刚碰上纸就遭到阻拦。
  “按我的来，”中年男人一大步挡在机器前，口中更责备她，“你别弄坏了。”
  石一当然识时务，她安静地站着，耳边听到那俩男人说话，先是再一次埋怨被迫加班，接着吹嘘各自儿子。
  一个得意洋洋：“还是做我们这份工好，轻轻松松又一天，多容易，要不是今天银行过来，我早回家吃饭了。”
  一个沾沾自喜：“而且赶上好时代，现在想进来可还要考试看分数排名呢。”
  一个不屑一顾：“事在人为，现在照样有好办法。”
  石一正无聊地看着大厅里的几个摄像头，听到这，立刻来了兴趣，可惜单据已经被及时复印完成，她没法留下来继续听那些好办法。